周雅青去世之后,她的儿子周砚脑子和心理都出了问题。
他目睹了母亲的痛苦,经历了母亲的离去,那些创伤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和任何人交流,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严重,需要长期治疗。
而这些事,商溯川一开始并不知道。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有人都想保护他,不想让他接触到阴暗沉重的事情。
以至于商溯川一直以为周雅青是生病去世,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外甥。
但纸包不住火。
商溯川十五岁那年,偶然看到父亲的车停在一家精神病院门口。
他出于好奇跟了进去,看到了周砚。
他问父亲,这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哥哥是谁。
商总知道瞒不下去了,就算他不说,他精明的小儿子也会去查,于是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商溯川从小就聪明。
他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想明白了一切,并制定了一切计划。
姐姐的死,外甥的病,家庭的破碎,所有的根源都在苏老爷子身上。
如果没有苏老爷子的阻挠,姐姐不会离家出走,不会东躲西藏,不会精神崩溃,不会从三楼跳下去。
周砚不会变成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有的悲剧,都是苏老爷子一手造成的。
从那天起,商溯川就开始策划。
他用了三年时间来布局。
商溯川抹去了自己的身份背景,创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他联系所有被苏老爷子伤害过的受害者及其家属,收集证据,以及接近苏泽。
苏泽是苏老爷子的软肋。
这个不成器的孙子是苏老爷子最大的心病,也是最容易攻破的缺口。
商溯川隐瞒身份,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和苏泽搭上了线,一个有心结交,一个无心防备,关系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其实苏泽一开始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恶行。
他喜欢吃喝玩乐,喜欢挥霍无度,喜欢在夜店里一掷千金,但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真正违法的事。
他误入歧途,一方面是苏泽自己没有定力,经不住诱惑。
另一方面,也是商溯川的有意为之。
商溯川一步一步地引导他,先是一些小额的投资,然后是高风险的项目。
每一次,商溯川都给了苏泽足够的甜头,让他尝到了“快速来钱”的快感。
等苏泽上了瘾,商溯川就开始收紧绳索,他撤回了自己的资金,让苏泽独自面对那些烂摊子。
苏泽慌了,为了填补窟窿,他开始动用公司的钱,做一些真正违法的事。
等到苏老爷子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气得晕了过去,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子,他还是帮苏泽填补了窟窿。怕苏泽再次惹事生非,他把苏泽扔到了国外,眼不见为净。
“商溯川的背景太强了,”苏南诗说,“根本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真相。所有的资料都被抹掉了,所有知情的人都被告知要保持沉默。”
“但你父亲是个意外。商溯川没想到当年的事,你父亲也知晓一些内情,尽管你父亲并不知道所有事,但商溯川还是怕节外生枝,所以一直在观察你父亲,也包括你。”
“所以我说,商溯川是很危险的人。他那时候才十五岁。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用了三年的时间布了一个局,把所有人都算了进去,苏泽、苏健国、苏氏集团……也包括你,也包括我。他每一步都算得很准,每一个人都被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你想想,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事吗?”
陆溪炎坐在石凳上,久久没有说话。
晚风吹过花园,树叶沙沙作响。
他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愤怒。
他应该生气的。
商溯川骗了他,利用了他,把他当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应该愤怒的。
商溯川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年龄,让他像个傻子一样叫了那么久的叔叔。
可是……
第160章 陆溪炎vs商溯川(10)
陆溪炎接到了一个海外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商溯川的哥哥。
“请问是陆溪炎先生吗?”
“是我。你是谁?”
“我是商溯川的哥哥,商温言。”
“您好。”
“陆先生,冒昧打扰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来一趟美国?”
知道对方是商溯川的哥哥后,陆溪炎瞬间想过很多种可能。
商温言打电话来警告他离商溯川远一点,或者质问他知不知道商溯川做了什么。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邀请他去美国。
陆溪炎问:“为什么?”
商温言:“我父亲想见你。”
“我和你们商家没有任何关系,和商溯川也只是……我也不知道算什么关系。你父亲为什么要见我?”
商温言没有直接回答。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到了美国,自然会明白。”
陆溪炎不知道要不要去。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吧。去了,就能见到商溯川了。把所有都问清楚。
陆溪炎咬了咬牙:“好。你把地址发给我。”
商温言似乎松了一口气:“谢谢你,陆先生。我会安排人去机场接你。”
飞机落地的时候,纽约正是傍晚。
陆溪炎被司机送到了曼哈顿上东区的一栋联排别墅前。
门开了,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的五官和商溯川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鼻梁线条,但气质截然不同。
如果说商溯川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那商温言就是一块被河水打磨了多年的卵石,圆润、沉稳、不露棱角。
“陆先生,欢迎。”商温言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父亲在书房等你。”
陆溪炎跟着商温言穿过走廊,来到二楼的书房门口。
商温言敲了敲门,示意陆溪炎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有些书脊已经磨损发白,看起来翻阅过很多次。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他的眼窝有些深陷,眼下挂着明显的青灰色,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这就是商震霆。
商溯川的父亲。
商震霆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溪炎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的目光不带恶意,但也不带多少善意,更像是一种审视。
良久,商震霆开口了,声音有些许苍老:“你就是陆溪炎?”
“是我。”陆溪炎语气不卑不亢。
“小川的事,我都知道了。”
陆溪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商震霆之前不知道商溯川做的事吗?
“我不同意他这么做。他姐姐的事,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儿子。但小川说他没有做错,他说苏家欠他姐姐一条命,他说他必须讨回来。”
“从小到大,我没有打过他,没有骂过他。他是最小的孩子,我舍不得。他聪明,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下去,好好读书,好好工作,继承家业,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但我没想到,他背着我在做那些事。”
“他姐姐出事之后,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我梦见她站在三楼的窗台上,回头看我,说‘爸,我好痛’。我醒过来,满头大汗,再也睡不着。我怕历史重演,我怕小川也走上他姐姐的路,为了某个人、某件事,把自己搭进去。”
陆溪炎理解商震霆的愤怒。
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他不能再承受失去第二个的痛苦。
可是,商震霆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呢?
换而言之,他也是受害者,不是吗?
似是看出陆溪炎的不解,商温言在一旁补充:“小川做的事情,父亲并不知道。但我一开始是知道的,他来找过我,把他的计划告诉了我。我当时不同意,我说,周雅青的事,哥哥来处理,你好好读书,不要掺和。但小川不听。他说,姐姐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必须亲手去做。我劝不了他,只能和他一起瞒着父亲。我以为他能控制住局面,没想到他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最后还是被父亲知道了。”
商震霆听到这里,脸色又沉了下来。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
“这个混账东西!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能只手遮天?他知不知道那些事情有多危险?稍有不慎,他自己也要搭进去!”
商震霆因为女儿的去世,这几年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每天都昏昏沉沉的,没有精力过问别的事,所以商溯川的一举一动才能一瞒再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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