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第65章 尊重越岐
宋鹤聿推开寝室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指尖刚触到塑料面板，黑暗中就传来一个声音。
“别开灯。”
声音有点发紧，还有一种不自然的低沉，说话的人像是捏着嗓子说的。
宋鹤聿的手顿在半空。
他听出来了，那是越岐的声音。
就算越岐把嗓子捏成太监，把语调扭成山路十八弯，他也听得出来。
但他不明白，越岐为什么要模仿江岩的声音。
宋鹤聿没开灯，但也没动。
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几秒，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线微光，他大致看清了屋内的轮廓。
江岩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穿着江岩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宽松T恤。
越岐为什么要坐在江岩的位置上，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语调说话，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寝室里？
宋鹤聿皱了皱眉，反手关上门。
走廊的光线被切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宋鹤聿绕过地上的鞋子和散落的杂物，朝越岐的方向走去。
距离越近，空气中的气味就越发清晰。
一股辛辣的木质调香水味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瓶檀木与黑胡椒。
宋鹤聿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他记得这个味道。
是江岩的香水。
江岩买这瓶香水的目的，说来可笑，根本不是为了让自己变香，而是为了除臭。
寝室哪个地方臭了，江岩绝不会去寻找发臭的源头，直接拿起香水，像喷杀虫剂一样对着空气一顿乱喷，用更浓烈的气味覆盖原有的臭味。
上次寝室臭了两天，越岐和凌行睿都回家了，只有宋鹤聿和江岩留守。
有一种难闻的味道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腐败。
江岩面不改色地拿起香水，对着整个房间进行了一场地毯式的喷洒，喷完之后还满意地深吸一口气，说“这下香了”。
宋鹤聿当时没说话，但那股香水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腐臭，让他鼻子非常不适。
半小时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在江岩出门后，一个人把整个寝室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他搬开桌子，挪开柜子，蹲在地上检查每一个角落，最后在江岩的桌子底下、紧贴着墙根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已经腐烂到流出褐色液体的水果。
大概是江岩某天吃完水果后随手一扔，滚到桌子底下就忘了，然后水果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发酵了将近一周。
宋鹤聿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把恶心的水果包起来扔掉，又用消毒液把那一块地板擦了五遍。
江岩回来后，吸了吸鼻子，惊喜地说：“咦，臭味没了！我的香水果然有用！”
宋鹤聿没有告诉他真相，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此刻，那股香水味再次涌入鼻腔，宋鹤聿的鼻子已经开始发痒。
他走到距离越岐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暗中的轮廓。
宋鹤聿夜间视力不错。
他看到越岐坐在江岩的椅子上，穿着江岩的衣服，散发江岩的香水味，连坐姿都刻意调整过。
双腿分开，身体后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模仿江岩大大咧咧的姿态。
宋鹤聿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越岐在搞什么名堂，但他看得出越岐在搞名堂。
而且，以他对越岐的了解，这大概又是他那颗不按常理出牌的脑袋里，某个他无法理解的奇思妙想在付诸实践。
宋鹤聿决定先不拆穿，看看越岐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他开口，语气放得平淡：“你还好吗？”
越岐没有回答宋鹤聿的问题。
看到宋鹤聿离自己这么近，也没叫自己的名字，越岐更加确定心中所想。
宋鹤聿真的是靠嗅觉来辨认的。
那岂不是说，要是有一天，他换了一种沐浴露，宋鹤聿就认不出了？
要是有一天，有人和他用同一种沐浴露，宋鹤聿就会认错人？
要是他们寝室的屎管炸了，屎糊了他一身，他身上的味道消失了，宋鹤聿是不是就认出他了，就不会帮他擦屎了？
越想越害怕。
越岐抱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卡着嗓子问：“老宋，不知道我是谁吗？”
越岐的语调，那措辞，那漫不经心的尾音上扬，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是宋鹤聿清楚地知道那是越岐的声音，换成任何一个第三者在场，恐怕都会被骗过去。
“？”
宋鹤聿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昨天在越岐手机上看到的搜索记录。
【蛇的视力普遍不好，我男朋友会不会其实看不清我的脸？他只是凭借气味认出我的？那我换沐浴露他是不是就认不出我了？】
结合眼前的情景。
越岐坐在江岩的位置上，穿着江岩的衣服，用着江岩的香水，模仿江岩的声音，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寝室里，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不成越岐想验证那条搜索记录的准确性？
他想测试自己是不是真的靠气味认人？
所以他换了沐浴露，换了洗发水，就为了看他能不能认出来？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蛇”。
他又不是蛇。
而且，他算越岐男朋友吗？
思索片刻，宋鹤聿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配合越岐，无奈说道：“你是江岩。”
但凡换一个人，做出这种幼稚无聊且没有意义的行为，宋鹤聿一定会认为对方脑子有问题，会冷冷地说一句“无聊”，然后转身就走，绝不会配合这种毫无意义的闹剧。
如果是宋城珏，他会直接把弟弟拎到医院，挂一个精神科的号，让医生看看他的脑子是不是需要检修一下。
总之，他不会配合。
他没有那个耐心，也没有那个兴趣，去陪任何人玩这种幼稚的角色扮演游戏。
但现在是越岐。
是他喜欢的越岐。
是会搜索“蛇的两根生殖器会一模一样吗”的越岐，是会因为担心蛇冬眠时不能doi而焦虑的越岐，是会认真考虑要不要帮蛇撕死皮的越岐。
算了，越岐只是脑子不好，对蛇兴趣浓厚，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既然喜欢越岐，就得尊重越岐。
越岐想玩就玩。
只要他不去找祝时安，宋鹤聿都能接受和配合。
越岐听到宋鹤聿的话，心拔凉拔凉的，心脏被人塞进了一台开着最大档的冰箱。
他不死心，站起身，直接朝宋鹤聿扑了过去，声音也不伪装了：“宋鹤聿，你再看看呢！”
宋鹤聿被越岐扑了个措手不及，手撑了一下床稳住重心。
他配合地微微偏头，在黑暗中仔细辨认眼前的人，又用一种带着困惑的语气说：“江岩，你离我远一点。”
第66章 又过敏了
不得不承认，越岐听到这话，心里先是一喜。
宋鹤聿不让别人碰，他只让自己碰。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宋鹤聿心里是特殊的。
但是，这点喜悦很快就被更大的沮丧吞没了。
男朋友认不出自己，这特么也太悲催了吧。
他越岐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面临“男朋友认不出我”这种荒谬的困境。
越岐可以接受宋鹤聿现在不喜欢他，但不能接受宋鹤聿认不出他。
那他还怎么追啊！
越岐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伸手抱住了宋鹤聿的腰，胡乱地亲吻宋鹤聿的下巴，一边亲一边说：“你看看我，我是越岐，我是你金主啊！”
难得看到越岐主动投怀送抱，宋鹤聿决定装傻到底。
他垂下眼，看着那颗在自己下巴处拱来拱去的栗色脑袋，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江岩，放开我。”
宋鹤聿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诚实得很。
没有后退，没有躲闪，没有推开越岐，连一丝抗拒的僵硬都没有。
他就站在原地，任由越岐抱着他，亲吻他，像一棵扎根的大树，任凭小鸟在枝头扑腾。
越岐丝毫没有怀疑宋鹤聿，在他心里，宋鹤聿是绝对不会开这种低级无聊的玩笑的。
所以宋鹤聿没认出来自己，就是真没认出自己。
越岐心急如焚追问，“你听我的声音，我真的是越岐，我刚才洗澡的时候用了江岩的沐浴露和洗发水，还喷了他的香水，但我不是江岩，我是越岐，你仔细听听，你视力不好，难道你听力也有问题吗？”
宋鹤聿：“先放开。”
这次不是装的，他真想让越岐放开。
越岐身上喷的香水太多了，像一枚气味炸弹，正在持续攻击宋鹤聿的嗅觉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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