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觉像尸体一样安静。”
宋鹤聿放下书,目光无意地扫过正一脸生无可恋的越岐,眼神意味颇深。
寝室的床果然太小了。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大男人躺上去,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越岐侧躺着,尽量贴着墙,给陆溪炎留出多一点空间。
陆溪炎也侧躺着,背对着他。
“你睡过去一点,你爹我没地方睡了!”陆溪炎不满地抱怨,用脚后跟踢了踢越岐的小腿。
越岐只占据了一小部分,后背紧紧贴墙壁,再过去就要嵌进墙里了。
他忍无可忍:“我已经贴着墙了,你还想怎么样?要不你睡墙上?”
“那你别动,你一动我就挤!”
“明明是你一直在动!”
“放屁!老子动都没动!”
面对面的姿势太尴尬,两个人只好背对背。
但这并没有减少肢体摩擦,狭窄的空间里,两人每时每刻都在互相指责对方侵占了自己的领土,空气里弥漫无形的硝烟。
“陆溪炎你别动了行不行?”越岐压着火气。
“你先别动!”陆溪炎不甘示弱。
越岐实在受不了了,这床板硬,空间小,旁边还有个不断制造动静和热源的大型障碍物。
自己像是被塞进了罐头里的沙丁鱼,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陆溪炎睡着之后,更是灾难的开始。
一个翻身,手臂“啪”地一下搭在越岐腰上,沉甸甸的。越岐黑着脸把他的胳膊挪开。
没过几分钟,陆溪炎一条腿又横了过来,直接压在了越岐腿上,蹭了蹭。
越岐咬牙,再次把陆溪炎不安分的腿推开。
然后,陆溪炎开始说梦话。
什么“别掐”、“松了”、“我的钱”……越听越离谱。
最要命的是,陆溪炎睡着了觉得热,就把被子踹了。薄薄的空调被被他三两下就蹬到了脚边,而后他一个翻身,直接把整条被子卷走了,裹在自己身上,像个蚕蛹。
越岐在黑暗中,心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崩断了。
忍不下去了!
凌晨两点,越岐黑着脸,去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他站在寝室中间,想到自己那张被陆溪炎四仰八叉占据了大半的床铺,一点都不想回去。
但是,小少爷越岐也不可能委屈自己去睡光秃秃硬邦邦的地板。
地上什么都没有,连张垫子都没有。
越岐在电竞椅上坐下,蜷缩在椅子里。
很困,眼皮沉重,脑袋发晕,但身体和精神都极度抗拒回到刑床上去。
在电竞椅上根本睡不着。
姿势别扭,脖子难受,屁股也硌得慌。越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了无睡意,只好拿起手机。
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越岐百无聊赖地划拉屏幕,点开几个APP,又关上,不知道干什么好。
朋友圈静悄悄,游戏也不想打,小说也看不进去。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宋鹤聿。
宋鹤聿:「你怎么不睡?」
宋鹤聿竟然也没睡!
这么晚了,他在干嘛?也失眠了?
越岐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睡不着,陆溪炎睡姿太差」
宋鹤聿:「嗯。」
越岐问:「你怎么还不睡?」
宋鹤聿:「睡不着。」
越岐:「好吧」
对话到此为止,宋鹤聿没有再回复。
越岐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好想睡觉。
要不和宋鹤聿商量商量?
反正两人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虽然是特殊情况,但至少他不排斥和宋鹤聿靠近。
宋鹤聿的睡相很好,安静,规矩,不会乱动,也不会磨牙说梦话抢被子。
而且宋鹤聿爱干净。
可是宋鹤聿会同意吗?
十有八九是不会同意的。
他有洁癖,性格又独,自己刚才还当着陆溪炎的面说了“不熟”,现在又跑去求收留,岂不是自己打脸?
但是越岐真的好困,好想睡觉,又不想回去和陆溪炎搏斗。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大不了被拒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总比在椅子上冻一晚上、落枕脖子强。
越岐点开和宋鹤聿的聊天框,犹豫了几秒,打字发送:「你睡了吗?」
宋鹤聿:「没有。」
越岐精神一振,点开表情包收藏,找到之前存的“一百元人民币”的表情包,开始疯狂刷屏。
一连发了十几个,满屏幕都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在飞舞。
越岐:「我能和你挤一挤吗?当然我不会和你白挤的,我按照五星级酒店的住宿费给你!」
后面还跟了个“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
宋鹤聿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过来一个简洁的:「表情包当人民币?」
越岐解释:「最近手头有点紧,现在他是表情包,但之后你可以兑现!放心,我不会逃票的!给你发几个表情包就给你多少钱,怎么样?我说话算话!」
消息发出去,那边又没了动静。
宋鹤聿没有再回复。
果然,被拒绝了。
都是成年人了,不回答就代表拒绝,这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社交法则。
越岐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桌上。
算了,就在这椅子上凑合一晚上吧,明天再找陆溪炎算账。
越岐调整姿势,闭上酸涩的眼睛。
就在他即将坠入混沌的睡意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越岐一个激灵,困意跑了大半。
他睁眼看向屏幕。
宋鹤聿:「上来」
第37章 再来一次
越岐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左脚都已经踩上一级台阶了,他才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宋鹤聿被男人欺负过。
自己现在爬上去,会不会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会不会刺激到他?
越岐默默地把脚收了回来,站在地上,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
越岐:「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哈,我们俩大男人躺上去,肯定太挤了,你睡不好,我也睡不好。而且……呃,我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就行了,天都快亮了」
不愧是他,考虑太周到了,既避免了尴尬,也照顾了宋鹤聿心理创伤。
几秒后,手机震动。
宋鹤聿的回复依旧是那两个字,简洁有力,不容置疑:「上来。」
看到这两个强硬的字,越岐的犹豫和退缩悄然消融。
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也许宋鹤聿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脆弱。
而且,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宋鹤聿的人生还长,以后总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总不能因为一次不好的经历,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对男性产生心理阴影,抗拒所有正常的接触吧?
这不利于他身心健康,也不利于他以后融入社会。
而他越岐,作为宋鹤聿的室友,一个心地善良、三观极正的好青年,有责任、有义务用行动向宋鹤聿证明:不是所有喜欢男人的男人都是变态,都是心怀不轨的!
他越岐就可以。
他可以和宋鹤聿保持纯洁健康、不带任何邪念的同床共枕关系,用自己光明磊落的行为,治愈他受伤的心灵,重塑他对男性的信任。
不错,他这是在进行一种帮助宋鹤聿走出困境的脱敏治疗,一种充满人文关怀的心理疏导。
功德无量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将越岐从自我感动的救世主幻想中拉回现实。
宋鹤聿:「我睡外面,明天我要早起」
意思是,让越岐睡里面,两人一起睡。
紧接着,又来一条。
宋鹤聿:「寝室的大蒜被江岩扔了」
意思是,一起睡可以,但你不能抱着大蒜睡,大蒜已经被清理了。
越岐嘴角抽抽。
这个关于大蒜的美丽误会,看来是过不去了。
越岐心里给江岩点了个赞。
干得漂亮!
他实在不想再闻到大蒜销魂的味道了,熏两次就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可不能委屈自己。
越岐回了两个字:「来了。」
越岐又一次打开手电筒,踩上金属楼梯。
爬上宋鹤聿的床铺,越岐第一感觉是床铺很软,比他自己的要软和得多,躺上去很舒服。
被子上有种清冽好闻的香气,好像是冷调的植物香,混合一点干净的皂角味,让人心神宁静。
越岐惊觉宋鹤聿竟然没穿上衣睡觉!
他记得,宋鹤聿在寝室也很保守,长袖长裤,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怎么睡觉反而豪放起来了,这跟他平时严谨到刻板的形象反差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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