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聿不明白越岐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他们哪只手碰你了?!” 越岐的语气很急很冲,目光划过宋鹤聿身上刺眼的痕迹,“是手?还是……嘴?”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听到这话,宋鹤聿哪里还不理解越岐的意思。
他脸上出现愕然,随即恍然。
知道越岐是误会了,但解释的话到嘴边,宋鹤聿忽然又不想说了。
不解释,也不否认。
“你说话啊!” 越岐见宋鹤聿沉默,心里更急,以为他是害怕,是不敢宣之于口,声音又提高一些。
宋鹤聿抬起眼,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映不出情绪。
可越岐的心头莫名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不疼,但难受。
越岐深吸一口气,让狂跳的心脏和沸腾的血液平复一些,语气不再咄咄逼人。
“哎,我不是故意要凶你。你都被别人欺负了,我替你出气,怎么样?告诉我,是谁动的手?你别怕,他们没人敢惹我,我背景很硬的。”
不是越岐吹牛,以他的家世背景,在江城这片地界上,没几个人敢真正惹他。
越父经商,产业遍布多个领域,是纳税大户,人脉深广。
而越母那边,背景更是深不可测,祖上颇有来历,虽然越母如今只是大学艺术系的教授,但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
“宋鹤聿,我替你报仇好不好?”
越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认真,也很天真,仿佛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让那些欺负了宋鹤聿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宋鹤聿心跳很快,心底的悸动不断扩大。
他猝然发现,自己似乎错了。
他曾经设想过越岐乖巧听话的模样,但看到因为一个误会就怒发冲冠,叫嚣着要为他报仇的小少爷,那双因为愤怒而明亮的眼睛,毫无保留的维护姿态,远比想象中任何温顺的模样,都要生动,都要吸引他。
小少爷就应该这样,活得张扬肆意,有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气,也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宋鹤聿偷偷弯了弯唇角,笑意转瞬即逝,“越岐,他们没碰我。”
越岐不信,指着他的脖子和嘴唇,“没碰你?那这些是什么,你自己弄的?”
宋鹤聿又重复一遍,语气肯定:“他们真没碰我。”
“你说实话!”
宋鹤聿进去的时候,包厢一片狼藉。
一个喝得烂醉的年轻男人在发酒疯,又哭又嚎,砸了酒瓶,推倒了椅子。
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老板尝试制止,奈何身体笨拙,根本不是那疯年轻人的对手,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场面混乱不堪。
宋鹤聿撞见这情景,出于职业本能上前帮忙,用巧劲扣住醉汉的手腕关节,几下就将人制住,牢牢按在沙发里,等人接手。
发疯的年轻人身上喷了浓烈的古龙水,混合呕吐物的酸腐和汗液的馊味,酿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
宋鹤聿的体质很特殊,对很多气味和化学成分很敏感,容易过敏。
比如越岐喜欢的大蒜,但他只是厌恶其辛辣刺激的味道,不会过敏。
而对某些特定的合成香料、花粉、乃至一些动物的皮屑毛发,他的身体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他过敏的症状很诡异,也容易引起误会。
嘴唇会红肿,看起来就像被人反复用力亲吻过。脖子、胸口、腰腹等皮肤娇嫩的地方,会浮现出一片片形状不规则红斑,颜色从浅粉到深红不等,乍看之下,与情热时留下的吻痕一模一样。
因为这个过敏反应,他学生时代没少被老师、教导主任请去谈心,苦口婆心地规劝他注意影响、年纪还小不能越界、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宋鹤聿本可以在一开始,就对越岐说明真相,但看到越岐在担心他,恶劣的心思占了上风,便想让误会继续发酵。
他想看看,小少爷为了他这个室友,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不过,他改主意了。
生气的小少爷没有张扬的小少爷可爱。
第26章 深浅红痕
“你说话啊!”越岐见宋鹤聿只是看自己,眼神复杂,却迟迟不语,急得抓心挠肝。
宋鹤聿反手握住越岐的手。
越岐的手很热,掌心有薄汗,宋鹤聿的指尖颤了一下,拉着越岐,转身往酒吧员工通道的方向走。
“我没事。他们没有强迫我。这些是过敏。”
“过敏?” 越岐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找个理由也找得像样一点啊!
过敏能在脖子上留下吻痕?
你怎么不直接说是被蚊子咬的呢!
还是说,宋鹤聿是觉得太丢脸,自尊心强到扭曲,所以连承认被猥亵、被强迫都不敢,非要硬着头皮扯出一个侮辱人智商的借口?
宋鹤聿还是太有自尊心了点。
罢了,既然他死要面子,不想被人知道不堪的遭遇,那自己就暂时顺着他的意思,不戳破这层可怜的窗户纸。
但越岐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要去私下调查,看那几个老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敢动他越岐的室友。
对了,还要去找酒吧的老板,好好谈谈,老板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员工。
如果老板不乐意,跟那些老男人沆瀣一气,哼,他不介意让家里出面,收购这家酒吧,看谁还敢在这里欺负人。
宋鹤聿并不知道越岐越想越歪,拉着越岐,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门,里面是一个不算大的男更衣室。
宋鹤聿松开越岐的手,走到其中一个柜子前,拿出钥匙打开,从自己的背包中翻找出一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药膏,将药膏递给越岐。
“帮我。” 宋鹤聿言简意赅。
越岐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就看到宋鹤聿脱掉了马甲,再将衬衫从肩膀上褪下,露出流畅的背部。
“轰——”
越岐的脑子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耳边嗡嗡作响。紧接着,比之前猛烈十倍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岩浆般滚烫的暴戾之气冲破理智的堤坝,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
宋鹤聿的背上,从肩胛骨,到劲瘦柔韧的腰际,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红痕!
红色的痕迹没有规律地遍布在宋鹤聿冷白的皮肤上,颜色有深有浅,形状各异。
有些是边缘清晰的圆形或椭圆形,有些是连成一片的不规则斑块,有些颜色深红近紫,有些则是浅淡的粉红。
它们纵横交错,覆盖了大半个背部,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惨烈又淫靡的景象。
这绝不可能是过敏!
什么样的过敏能呈现出仿佛被反复掐捏、吮吸的痕迹?
而且看数量和分布的范围,对方恐怕不止一个人,是轮番的……
难不成宋鹤聿是被好几个人玷污了?
草草草!!!
天杀的,宋鹤聿化成人,他还不到二十岁!
越岐想杀人。
他现在就要冲回包厢,把里面的畜生一个个揪出来,用最狠的力道,打断他们的手,敲碎他们的牙,让他们再也碰不了任何人。
“你去哪?” 宋鹤聿察觉到了越岐的意图,在他转身的瞬间,伸手拉住越岐的手腕。
“打人!” 越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谁惹你了?” 宋鹤聿将暴怒的越岐往回拉了一点,“你先帮我上药。后背我够不到,等上完药,我替你去教训他。”
宋鹤聿的话,越岐听一半,漏一半。
“上药?你这上药有用吗?!宋鹤聿,你这是自欺欺人,这个痕迹涂了药膏怎么会好!”
宋鹤聿平静地点了点头:“有点用。麻烦你了。”
越岐被他平静的样子刺痛了。
宋鹤聿是不是已经哀莫大于心死,已经被折磨到已经失去了反抗和诉说的力气?
算了,先不刺激他了。
他都这样了,还在强撑说“没事”,说“过敏”,还在试图维持自尊和体面。
自己如果再咄咄逼人,硬要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宋鹤聿该有多难堪?多绝望?
先顺着他,给他上药,安抚住他,然后再去找那些畜生算账。
反正那些人跑不了!
越岐妥协地拿过药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
药膏是透明的凝胶状,没什么特殊气味。
越岐看了眼药管,上面印有一串看不懂的字母。
“这什么玩意?涂了真不会有事吧?可别是什么三无产品。”
“不是三无。”
“好吧。” 越岐不再多问,指尖沾着药膏,轻揉地触碰宋鹤聿背上的肌肤上。
就在他指尖碰到皮肤的刹那,宋鹤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背部的肌肉线条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越岐感受到了这份僵硬,心里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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