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太眉头一下拧起来,搓火得要死:“你今天是怎么了?跟我杠上了是不是?要是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
过几天,半山花境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霍太。
门面后面有个不小的院落,是鲜切花加工区??。角落有张藤桌,边上有株繁茂的香樟树。天气好而又空闲的时候,诸灵常常坐在这里看书喝咖啡,上半身避在香樟树荫下,两腿伸到阳光下晒太阳,听听风,看看云,吸收吸收能量。
霍太突然过来,前头店面人来人往,实在不方便说话,诸灵便将她让到院子里来坐。
霍太打量了下周围环境,在藤桌前款款落了座。前台接待小姑娘送来一杯咖啡,她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将纸杯咖啡推至一旁,包里取出手机,对诸灵不好意思一下,给外面等候的女秘书打电话,叫她去星巴克给自己买杯燕麦拿铁。
诸灵素来偏爱一切美好事物,因而格外欣赏霍太身上那份恰到好处的精致。霍太的精致是那种不经意的精致:在整体低调的基础上,精心点缀一两处小亮点。比如若隐若现的香水味,手指上错落叠戴着的两三枚精美小戒指。妆不是特别浓,但绝对不会素颜出现在人前。
霍太的精致美与不做作的言行,总会令诸灵想起从前大学里面一个很喜欢的法国女教授。那位女教授说话直接明了,没有客套堆叠,没有虚伪做作的夸夸夸,某次聊天时说起自己出生在南法乡村,经常吃兔子,血肠和蛙腿是最爱。
女教授既会打听同学家长的工作,也会直白向别人讨要欠款:“上次你借我的三十元,什么时候能还我?”
不过,早在音乐会那晚借电话的时候,诸灵已感知霍太心中警惕与防备,后来略一琢磨,便猜出她借自己电话的用意,更清楚对方今天特地登门,来意必然不善。
霍太身上与法国女人如出一辙的精致美与不造作,诸灵十分欣赏,更兼心中藏着几分爱屋及乌的微妙好感,因此哪怕清楚对方来意不善,还是安安静静地坐等对方开口发难。她早知道这一天会到来,或早或晚。她也已做好心理准备。
果然,直白又不做作的霍太没有让她失望,开门见山说:“你和杰森交往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哦。”
女孩子的淡漠反应和儿子如出一辙,霍太不知不觉又来了气:“他今年内要离开酒店,去总部接手他父亲的职位,你听说了吗。”
诸灵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不过他回总部的事情,恐怕是要横生枝节了,原因在于你。”霍太开口问道,“你们能不能分手?”
她静静答:“不,我不会和他分手。”
“你以为他会被允许和你结婚吗?”
诸灵反应依然很平淡:“我无所谓结不结婚,我不要求和强迫他做应该做的事情,我们也都不急于直接走到所谓的结局。”
无视霍太的脸色,静了静,又说:“而他的话,我觉得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社会定位,实现了个人价值,无论联姻与否,都不影响他是谁,也损害不了他未来的发展。退一万步,就算他的婚姻受损,没有达到你们的预期,他的教育背景与积累的个人资本,足以抵消和对冲任何不顺带来的风险。”
“你这么说也没错,但是我们作为他的父母,想要的更多。我们想要家族传承下去,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霍太是个直性子,半句场面话都没说,直接跟她挑明,“在我们这种家庭,婚姻和欲望这些看似私密的关系背后,藏着权钱交易、阶级绑定、社会期许与身份继承,总之绝没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的。”
“那么,他的态度呢?”
“他心底是渴望父亲认可的,否则他工作不会这么拼。也正因为在意父亲对他的看法,又清楚你们的恋情从一开始就不被允许,所以他才拖着没有公开。”
剩下的话,霍太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女秘书分析过他的心态,认为他可能是嫌麻烦,懒得打破眼下完美的相处状态,索性顺其自然维持现状。对于一个对婚姻抱有抗拒心理的人来说,这么做完全说得通。
但知子莫若母,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儿子从来不是没成算的人,他大概率另有打算:等顺利完成权力交接、父亲彻底退居幕后之后,再按自己的意志安排婚姻。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父亲在权力交接的节骨眼上,已悄然为他铺好了联姻之路。也就是说,继位与成婚被强行绑定,缺一不可。
而在这个决定一生的关键岔路口,身为母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行差踏错?看着他被父亲制裁?
作者有话说:
我的铁公鸡邻居在儿女婚事上都要与亲家battle个半年,由此推断,上嫁豪门可能难度会更高一点,有点波折请理解,不破不立,小虐怡情。
关于1.5万收藏时的双更:过一周左右,本月底就会完结,当收藏到而余下章节不够双更时,后续会尽量多点番外。。
第68章 织光时代 储君的王座
片刻, 女秘书送来拿铁,霍太又不好意思一下,接过咖啡,轻轻啜一口, 重又开口。
“你看, 一个人如果从小到大, 路都是家里铺好的, 名校,工作, 家业, 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那他唯一没有体验过的, 可能就是失控和危险。对于生活在小圈子里的人来说, 那种带点江湖气,甚至有点“野”和“乱”的人生,会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才恰当,就像一个天生喜欢冒险却无法亲身实践的人在看一场惊险刺激的电影。”
诸灵语气淡淡的:“可能吧,但我不会离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失望, 不想辜负他的爱, 更不想让他后悔当初选择和我在一起。”
一连串脱口而出的排比,倒令霍太愣了一愣。不过她本也没指望三言两语就能拆散他们, 笑了一笑,说:“你只要有点社会常识, 就会明白我们霍家对媳妇有很高的要求, 但你为什么装傻,一定要等别人开口,逼迫别人来拆散你们呢?古人都知道, 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和杰森感情挺好的,我这么做,岂不是恶上加恶?我在家里富贵闲人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让我来做这个恶人、让我来背这个因缘呢?”
诸灵与霍世泽在一起的第一天,便已预见到今天的结局,并自以为筑起了足够的心防。可当这些冰凉刺骨的话语真正传入耳中,恐惧依旧如期而至。四肢僵冷与体内灼烧感交织,煎熬得令人窒息。然而,她始终低垂着眸子,缄默不语,对霍太的质问不予回应。
望着女孩瞬间变白的脸色,霍太的心莫名软了一瞬。生得这样一副好样貌,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谁又忍心真的苛责伤害她呢。短暂沉默几秒后,还是硬起心肠,重新开口问道:“你有时间陪我去个地方吗?”
“您来找我的事情,他知道吗?”
霍世泽这两天出差不在上海,霍太就是专门挑了这个时候来找诸灵,自然不能让他知道,只说:“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想请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霍太带诸灵来的这场商务酒会,是一家私人银行办的客户品鉴午宴。到场的客人十有八九都是夫妇同往,霍太带着诸灵与女秘书,旁人笑着打趣问她是不是给助理团队添了新人,霍太笑笑,没做解释。
落座后,客户经理及一些熟人朋友纷纷过来问候,几句笑谈之间,听出好像这一桌七八个宾客的总资产,差不多能顶得上一家银行一级分行的规模了。这些有钱人里面,家里小目标没那么惊人的,以做金融的居多,再往上,就是做实业的了,比如霍家。
听他们闲聊,几乎每家的孩子都在国外留学,去向基本都是美澳加。夫妻感情看得出有亲有疏,但在人前都很体面,老公对太太都很尊重。满座太太大半都容貌出挑,少数几个长相相对普通,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表情僵硬的科技脸,也都一脸精明相,属于精明科技脸,毫无网红气质。总之无论容貌如何,这些太太们看上去都很有开阔的眼界与通透的见地。
前半场,诸灵默不作声坐在一旁,耐着性子听众人谈家产、论生意。一轮茶水咖啡喝下来,对话渐渐变得枯燥难懂,家族信托存续期,家族基金会的捐赠配额,SPV底层资产,消费指数,汇率,利率,等等。
到下半场,诸灵彻底没了耐心,他们谈话的无聊程度堪比酷刑,便不再勉强自己,索性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在场人的衣着打扮上。
和她在酒店工作至今所发现的一样,这个圈子里的女性出奇地喜欢爱马仕,比例高得离谱,光这一桌就有一半以上拎着爱马仕的包,Lindy、菜篮子、Kelly都有。霍太也拎着一只,是Birkin。而有钱男人则喜欢戴表,多数是金光闪闪的大金表,看着很俗气,但很吸睛耀眼。有钱人的爱好,大部分时候就是这么朴实简单。
一顿午宴旁听、旁观下来,结束之际,霍太问诸灵:“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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