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许秩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的眼睛很好看。
后来的很多年,许秩都住在梁家。
名义上,他是梁书的“冲喜”对象,是梁家未来的“媳妇”。可他太小了,小到根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梁家对他很好,有吃不完的饭,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没有人打他骂他。
梁书对他尤其好。
梁书教他认字,一笔一划地写给他看;梁书在他做噩梦的时候,会爬起来将他搬进自己的被窝里;梁书在外面受了委屈从不吭声,但只要看到许秩被人欺负,就会立刻冲上去。
许秩慢慢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缩在角落的小孩,他学会了在梁书面前耍赖,学会了在梁书惹他生气的时候不理他,学会了只要感到不开心就会讲出来。这都是梁书惯出来的。
梁书把他捧在手心里一点一点地养,养了这么多年,才把那个胆小怕事的小童养媳,养成了如今这个敢把纸巾砸到他脸上的许秩。
梁书把那团落在地上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抬手揉了揉许秩的头发。
“行了,别气了。”他的声音温和,“多多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他既然喜欢傅之隅,那就是他的事。”
许秩咬着嘴唇,不说话。
梁书的手从发顶滑下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那是许秩最敏感的地方。
“生了一上午气了,饿不饿?”梁书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想吃火锅吗?我让人准备了,牛肉片是你喜欢的那家店买的,毛肚也泡好了。你确定要为了傅之隅浪费这顿火锅?”
许秩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梁书!”
“好好好,不逗你了,快走。”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书房明亮而温暖。
梁见云却无暇欣赏这难得的好天气。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行加粗的红字格外刺眼:傅之隅星系模拟运行失败。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败了。
距离傅之隅的生日越来越近,他想送给傅之隅的那个星系却已经卡在引力场计算的环节整整一周。明明所有参数都按照最新的观测数据校准过,明明算法逻辑也反复检查过无数次,可一到关键的核心模拟,就会报错崩溃,最后功亏一篑。
梁见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大学时天文社的老朋友,林昭。这家伙毕业后没搞学术,反而一头扎进了赛马圈,在北市最出名的马市混得风生水起。
“干嘛?”梁见云接起电话,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些烦躁。
“哟,谁又惹我们小少爷了?”林昭那边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人群的喧哗,“来吧,出来透透气!我在马市这边,刚到了一批好马,纯血阿拉伯,线条和皮毛都绝了!过来挑一匹,哥给你打折!”
梁见云一边听着林昭絮絮叨叨描述,一边起身,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准备去倒杯水。
“我跟你说,这匹马真的跟你特别配,枣红色!啧啧,温顺,聪明,最主要的是漂亮!”林昭的声音从听筒里源源不断地传来。
梁见云心不在焉地“嗯嗯”应着,他的心思还留在模拟星系的计算上,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的修正方案,手里的动作也跟着走神。
他按下饮水机的热水键,玻璃杯接了大半杯滚烫的水,有点太烫,他又端着杯子赶紧回到了电脑桌旁边。
“哇啊———”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叫,是马场那边又牵来了一匹骏马。
梁见云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玻璃杯猛地一滑,整杯滚烫的热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敞开的笔记本电脑上。
“呲啦——”
屏幕在刺眼的闪烁了几下后,彻底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一款封建年上养成系哥嫂。
第27章 生日礼物
梁见云抱着那台还在往下滴水的笔记本电脑,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林昭拽出了家门。一路上林昭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晾干了还能用”“实在不行我给你换个顶配”,梁见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没备份的代码和数据。
电脑维修店开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据说在这一带修电脑修了二十年,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梁见云把还在滴水的电脑往柜台上一放,老板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进水了?”
“热水。”梁见云有气无力补充道。
老板拆开后盖对着里面看了看,又拿起工具捣鼓了一阵,最后摇了摇头:“有点难啊小伙子。主板可能烧了,硬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得先烘干,再慢慢检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梁见云只觉得心口一沉,抬手就锤了林昭一下:“都怪你!打什么电话!”
林昭捂着胳膊往旁边躲,一脸无辜:“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是你自己倒水的时候走神,还怪到我头上来了?”他凑过来看老板捣鼓,“哎,你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的……东西吗?
梁见云的目光落在那台已经黑屏的电脑上。
他摇摇头,轻声说:“没有。”
林昭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还不好说,我赔你一个!顶配的!回头哥给你置办上!”
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维修店的老板建议把电脑暂且放在这里,他再试试。梁见云也只好留下了联系方式,道了谢后跟着林昭走出了维修店。
“——别难过了,”林昭勾着他的肩膀,语气轻快,“自从你结婚之后,约你是越来越难了。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出来,走走走,跟我去看马,保证让你心情好起来。”
-
北市最大的马市坐落在城郊,占地极广,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草场和错落有致的马厩,空气中飘荡着干草和马匹特有的气息。
林昭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领着梁见云穿过几排马厩,最后停在一间单独的马厩前。
“喏,就是它!”
马厩里站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毛色油亮,微微侧过头,漆黑的大眼睛看着梁见云眨眨。
梁见云的心忽然软软地塌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抚上马儿温热的脸颊,马先是微微缩了一下,随即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鼻子里发出轻微的喷气声,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
“它叫红玉,”林昭在旁边介绍,“纯血阿拉伯,脾气特别好,聪明得很!”
“试试?”林昭看他这样就知道梁见云喜欢,他挑了挑眉,示意旁边的人把鞍具拿过来。
梁见云犹豫了一下,他很久没有骑马了。
自从结婚之后,那些曾经属于梁见云的、与傅之隅无关的爱好和消遣,似乎都被他有意无意地搁置。
他太忙了,忙着适应“傅之隅爱人”这个身份,忙着应付各种需要出席的场合,忙着围着傅之隅转。
可是此刻站在这片开阔的草场上,看着红玉温顺的眼睛,心底某个角落忽然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他接过缰绳,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红玉轻轻动了动鬃毛,随即安静下来,稳稳地托住了他。
梁见云双腿轻轻一夹,红玉便迈开步子,小跑着进入了广阔的跑马场。
风迎面而来,梁见云渐渐加快了速度,红玉便跟着他加速,蹄声由慢转快,密集而有力,在空旷的跑马场上回荡。
风在耳边呼啸,将他额前的碎发全部吹向脑后。梁见云微微俯下身,似乎已经与这匹马彻底融为一体,烦恼与忐忑全都被这猎猎长风一卷而空。
前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障碍栏。梁见云一提缰绳,红玉便心有灵犀般腾空而起,带着他飞跃过那道栏杆,稳稳落在另一边。
红玉发出一声鸣叫,跑起来的速度也更快了。
一圈,两圈,他骑着红玉在跑马场上尽情驰骋,跳过一道又一道障碍,直到自己和马儿都微微出汗,才勒紧缰绳,缓缓停下。
翻身下马时,他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润,额角有薄薄的汗,眼睛却比来之前亮了许多。
林昭递过来一瓶水,梁见云接过来,仰头咕噜咕噜喝下去,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在意,随手一抹。
林昭看着他这副难得的随性模样,了然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梁见云点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昭趁热打铁,指着红玉说:“把它买下来吧。”
他双手抱臂,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你之前不是很喜欢骑马吗?这段时间天天围着那群人转,你自己呢?你自己想要的想做的想拥有的都不顾了吗?”
梁见云抬眼看他,语气淡淡:“你又知道了。”
林昭哂笑一声:“妈呀大哥,全北市谁不知道陆方幼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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