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是傅之隅那句严肃冷然的“无稽之谈”和“追究到底”,眼前晃动的,却是傅之隅那晚平静无波地说“已经处理好了”的模样。
……好讨厌啊,傅之隅。
第12章 我们做吧
梁见云从洗手间出来后,脸色比进去时更差,只说自己累了想早点休息,便匆匆躲进了二楼的客房。
许秩和梁书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许秩不放心,又跟进去叮嘱了几句,看着梁见云蜷进被子里不吭声,才叹着气带上门出来。
夜色渐深,就在梁书与许秩也准备休息时,门铃忽然响了。
这么晚的访客属实让人意外,梁书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傅之隅。
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肩头落着夜间的寒气。
傅之隅微微颔首,“抱歉,这么晚打扰。刚处理完一些事情,本该和见云一起过来的,临时有事耽搁了。”
梁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多多不太舒服,已经睡下了。”
许秩站在客厅入口,抱着手臂,眉头紧锁,看着傅之隅的眼神明显带着不赞同,甚至有些怒气。
他哼了一声,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哐啷啷地摆弄起什么东西,动静不小。
傅之隅对梁书道:“我上去看看他。”
梁书点点头,在他上楼前,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多多最近……身体和精神似乎都不太好,经常性胃不舒服。你……多留意一下。”
傅之隅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梁书一眼,道:“我知道了,谢谢。”
听着楼上的脚步声远去,梁书转身走向厨房。
许秩手里拿着一把刚刚清洗好的切水果刀,“铛”一下,没好气地扔进了旁边的金属沥水筐里。
梁书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许秩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干嘛呢,许医生?拿刀出气呢?”
许秩硬邦邦:“我看他不顺眼!”
“看谁?看我啊?”梁书明知故问。
“还有谁?”许秩终于转过身,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懑,“你看看多多那样子!那个姓傅的倒好,神<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见首不见尾,不来让人生气,一来把人气得更够呛!他护着那谁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轮到咱们多多就跟块木头似的!”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抬高了些。梁书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一声,凑过去,在许秩因为生气而微微发红的耳廓上亲了一下。
许秩被他亲得耳根发痒,嘴上还不饶人:“我就是看不惯他让多多受委屈!多多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过?这个混蛋……”
“是是是,全世界许医生最疼弟弟了。”梁书从善如流,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但现在把刀扔了也没用,感情的事,外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吧——不如想想,怎么帮多多把身体调理好,嗯?”
许秩被他搂在怀里,无名火渐渐平息下去。他转过身,回抱住梁书,将脸埋在他肩窝,闷闷道:“我明天就带他去我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亲自陪他,不稀罕别人来!”
二楼客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梁见云其实没睡着,胃里的不适和心头翻涌的酸楚让他难以入眠。
他侧躺着,门被轻轻推开,他以为还是许秩。
“……许哥,真不用担心,我真没事……”
脚步声靠近床边,然后停下。
“见云。”傅之隅的声音轻轻响起,床边微微下陷,他坐了下来,伸出手搭在了被子上。“不舒服吗?”
“!”
梁见云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你、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语速很快,慌乱地就要起身下去,可他刚起到一半,就被傅之隅按住了肩膀。
傅之隅俯身靠近了些,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像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哪里不舒服?”傅之隅问,“胃吗?”
显然他已经知道了,被关心的感觉让梁见云心头划过一丝微弱的暖流,但随即又被一股难过淹没——又是这样,总是在他狼狈、脆弱、需要被照顾的时候,才换来对方一点出于责任或礼仪的关注。
“我、我已经没……没事了。”梁见云偏开头,避开他的视线,“已经好了。”
他想挣脱开肩上的手,可傅之隅的手并未松开,甚至用指腹在他紧绷的肩颈处轻轻按了一下。
“你哥说……最近经常这样。”傅之隅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为什么不说?梁见云喉咙发堵。
说什么?说每次胃疼的起因都是因为你,说那些痛楚不仅从胃里涌出,也从心里漫得哪里都是,说他甚至卑劣地希望这病痛能更重些,重到能让你像新闻中那样,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和在意。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只是小毛病。”梁见云最终只是含糊地应道,“可能……没休息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傅之隅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近乎亲密的接触,像一根火柴,被扔进了他心底那片早已干涸压抑的荒原。
他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傅之隅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傅之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们做吧。”
过于突兀的话题,傅之隅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立刻蹙起:“你还不舒服……”
“我已经好了!”梁见云忽然提高音量打断他,他的身体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傅之隅的肩膀上。
傅之隅没有躲开,任由他靠着。“你身体不好,”温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再过几天,也不缺这一个晚上,好不好?”
“……缺的。”
梁见云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衣料里,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缺的。”
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可以终于拥有自己身为爱人的资格。
卧室里安静得出奇,梁见云埋在他的怀里,忽然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他知道接下来大概率会发生什么。
傅之隅会像以往很多次那样,耐心地抱着他,直到他激动的情绪慢慢平息,然后温柔却坚定地将他放回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再悄然离开。
鼻腔里的酸涩攀爬到了眼眶处,梁见云乱七八糟地想,倘若一直哭下去,傅之隅会永远永远抱着他吗。
——可是,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可以用眼泪换来身边人多一刻的陪伴,傅之隅早就应该寸步不离了。
这个念头敲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梁见云抬起头,湿漉漉地盯着傅之隅的眼睛,直到他自己的眼睛发酸,却依然固执地不愿意挪开视线。似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傅之隅就会消失一样。
灯光在傅之隅的周围晃出了温柔的轮廓,梁见云屏住呼吸,微微撑起上半身,吻住了傅之隅的嘴唇。
仿佛有火焰从相接的唇瓣瞬间燎遍全身,傅之隅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哄孩子那样,也像是想让他停下来。
但梁见云不想停。他甚至不敢睁开眼睛,怕看到映在傅之隅眼中狼狈而满脸泪水的自己。咸湿的眼泪落在了交吻的唇瓣间,他的声音里带着软糯的哭腔,就连呼吸也是乱的。
傅之隅,傅之隅,傅之隅。
他的手指都在发颤,每一声轻咛都像是恳求。
“傅之隅…”梁见云吸了吸鼻子,贴着他的唇瓣发出邀请,“你进来,好不好?”
他仍然靠在傅之隅怀里,耳边传来对方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震动从紧贴的胸膛一直传导到他的肩胛骨,震得他浑身发麻。他感觉自己热得要命,连傅之隅低沉的声音都仿佛带着烫人的温度:“……听话,见云,再过一段时间。”
可梁见云并不想听话,他不仅自己不想听话,也不想让傅之隅听话。
这个人实在是听话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给自己摆平了一切,照顾生病了的自己,还允许他成为了他的爱人。
梁见云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在空气中,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而哭。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那个“用眼泪来换陪伴时间”的愿望,竟然大发慈悲地准许它实现。
等到卧室里低低的抽泣声归于平静,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半小时,傅之隅一直拢着他的肩膀。
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总有人要先低头认输,承认这短暂的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
“……那好吧。”梁见云哑着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转开视线,不想再看到傅之隅眼中可能映出的自己此刻的狼狈。他动作缓慢而滞涩地从傅之隅身上退开,重新滚进尚且残留着一丝暖意的被子里,将自己蜷缩起来,背对着外面,声音闷闷的:“那你去睡吧,我也困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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