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考虑如此周全,完美地解决了突发危机,甚至顾及到了“盟友”的家人。
“你就没有什么……”梁见云有些喉咙发堵,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别的,想问我的吗?”
傅之隅看着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很久后才反问:“……什么别的?是……你哥哥那边,还需要我额外做什么吗?”
不是。不是这个。
梁见云张了张嘴,所有堵在喉咙口的话都哽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个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见面?你看到照片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不舒服或者在意?
他以为傅之隅会问这些,可蓦然间,他意识到,这是傅之隅。
结婚两年,傅之隅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和信任。从不干涉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不过问他的社交圈,甚至连他偶尔晚归或在外留宿,也从未有过一句多余的盘问。
梁见云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的尊重,但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明白,那不是基于亲密无间产生的理解和包容,而是一种泾渭分明的界限划分。
他的生活,他的交际,他的喜怒哀乐,不影响到“傅之隅伴侣”这个身份该履行的义务,不损害到傅氏的利益和形象,就与傅之隅无关。
因为傅之隅不在乎,所以也不过问。
“……没有。”梁见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他扯出一个笑容,轻声说:“不是那个意思……谢谢你,处理这些麻烦。”
傅之隅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句道谢,没再多言。他站起身,回了一个笑容:“不早了,早点休息。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说。”
说完,他便转身,朝楼梯走去,准备回他自己的房间。
梁见云独自坐在沙发里,听着傅之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慢慢地蜷起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第11章 追究到底
周末,梁书和许秩照例叫他回家吃饭,说是寻常的家庭聚会,大概也是想他了而已。
饭桌上依旧是熟悉的<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氛围。梁书稳重,许秩体贴,连咩咩都似乎察觉到他心情不佳,蹭在他腿边的时间格外长,湿漉漉的鼻头来来回回碰着他的手背。
可梁见云却有些食不知味。他握着筷子,夹起几根青菜,在碗里拨弄了很久才送入口中,咀嚼得异常缓慢。
许秩一直留意着他,见他几乎没怎么动那盘他以前很喜欢的糖醋小排,便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
“多多,”许秩问他,“还在想照片那事儿?不是已经处理好了吗?傅之隅那边……”
梁见云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说:“嗯,处理好了……没事。”
他拿起水杯,低头小口抿着热水。
许秩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忧虑更甚。他了解梁见云,这孩子心思重,有什么委屈难受总是习惯自己憋着,尤其是在涉及傅之隅的事情上,更是敏感又执拗。
可饭吃到一半,梁见云几乎没怎么动荤菜,只勉强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一点清淡的蔬菜,明显是有事藏着了。许秩忍不住追问:“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口味?我看你都没怎么吃。还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这倒也是问题的根源之一。
梁见云放下筷子,抬手按了按胃部,那里传来一阵隐隐的闷胀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到晚上,胃里就会突然袭来一阵不适,有时时间长,持续一整个夜晚,有时几分钟就能自行缓解。虽说不算剧烈,但每天这样雷打不动,还是磨人得很。
“没有,菜很好吃。”他勉强笑了笑,“可能就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晚上胃都会有点不舒服,一阵一阵的,没什么胃口。”
许秩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的职业是一名医生,因此在听到这句话时近乎本能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每天?具体什么时候?什么样的不舒服?胀痛?绞痛?反酸吗?”
面对一连串的专业追问,梁见云有些招架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就是……有点闷,有点胀,也说不上来具体怎么疼……可能,也可能是情绪影响的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情绪性胃痛确实常见,但持续每天发作,也需要排除器质性问题。”许秩神情严肃起来,“除了胃不舒服,还有没有别的?比如恶心?乏力?或者……其他地方的异常感觉?”
梁见云不想让许秩又为自己操心,下意识地回避着许秩锐利的目光。“真的没什么,许哥,可能就是没休息好,加上最近……有点累。”他胡乱找了个借口,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过去。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掩不住的倦色,许秩知道再追问下去他也未必肯说,只好暂时按捺住担忧,打算私下再找机会跟他细谈,或者干脆直接带他去做个检查。
饭局接近尾声,梁书起身去泡茶,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电视,调低了音量,当作背景音。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财经访谈节目的重播,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流淌出来。
屏幕上忽然出现了傅之隅的身影。
他坐在演播室简洁的背景前,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正在回答主持人关于傅氏集团近期海外战略布局的问题。回答专业而严谨,滴水不漏。
访谈似乎接近尾声,主持人话锋一转,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傅总,我们知道您是一位非常注重隐私的企业家。但近期,关于您早年创业伙伴,也就是陆方幼先生的一些旧闻,又在网络上引发了少量讨论。有传言称,您从未放弃寻找陆先生,甚至为此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这其中是否涉及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感因素?您如何看待这些时隔多年再次出现的议论?”
问题抛出的瞬间,电视屏幕上的傅之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骤然释放的低气压。
“首先,”他的声音透过电视扬声器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我要强调,陆方幼先生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和伙伴,他当年的意外失踪,是令我和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感到无比痛心的事情。我们从未放弃寻找他的努力,这是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和对伙伴的责任,不容任何亵渎。”
他的眸色冷沉,继续道:“其次,关于你刚才提到的,那些所谓‘不为人知的情感因素’的揣测和传言——”
“纯属无稽之谈。”
“我不知道是哪些人,出于何种目的,要在多年后的今天,再次消费一个可能已经遭遇不幸的人,并对我们之间的关系进行如此恶意且低俗的臆测和编排。”
傅之隅的身体绷得很直,下颌线收紧,那是他少有的不悦乃至愤怒时才会有的细微表情。
“我在此郑重声明,也请贵台以及所有媒体朋友代为传达:法务部门会密切关注并收集所有相关的不实信息和恶意诽谤。如果再有类似毫无根据的谣言散播,无论是对陆方幼先生还是对我本人,我将不惜动用一切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电视里的画面很快切换到了广告,欢快的音乐突兀地响起,而梁家的客厅里却一片安静。
梁书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许秩眉头紧锁,担忧地看向梁见云。
梁见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怔怔地看着已经切换成彩色广告的电视屏幕,耳边却仿佛还在回荡着傅之隅不惜诉诸法律的警告声。
为了陆方幼的名誉,他可以瞬间展现出如此强势甚至堪称凶狠的一面,不惜与媒体正面冲突,不惜动用法律武器,只为扑灭一点点可能伤及那个名字的流言蜚语。
那么对他呢?
当那些偷拍的照片与暗示不清的匿名信寄到面前时,傅之隅是怎么做的?
没有任何质问与不悦,没有为了保护他“梁见云”的名誉,而表现出丝毫的紧张与愤怒。
就像处理一份出了点小纰漏的合同,一个需要尽快消除的公关小麻烦。解决了,就翻篇了。至于真相是怎么样,梁见云是否因此而感到委屈,都并不在傅之隅的考虑范围之内。
胃部那阵熟悉的闷痛再次袭来,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梁见云猛地捂住嘴,强压下喉咙口翻涌起的恶心感,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多多?”许秩立刻察觉不对,起身扶住他,“怎么了?胃又疼了?”
梁见云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摇了摇头。他推开许秩的手,踉跄着站起身,哑声道:“我……我去下洗手间……”
他逃也似的离开客厅,将自己关进一楼的客用卫生间。
外面隐约传来许秩担忧的询问和梁书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但他什么都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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