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身后,傅之隅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
只是叹气而已,没有别的话了。
梁见云闭上眼睛,蒙过头的被子里,空气渐渐变得稀薄,可他不愿意钻出来。
脚步声响起,然后是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轻响。灯也被关掉了,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梁见云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
没来由地,他想起了许久许久之前学过的冥王星和卡戎。
这颗距离太阳系最远的星球,在没有阳光可以照到的角落,却有一颗同样的星星始终陪着他。他们互相具有潮汐锁定,这意味着他们形成着无比稳定的双星<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如果没有其他干扰,将会永远以相同的速度并肩而行,永远面向彼此,亘古不变。
就像傅之隅和陆方幼。
窗外像是变成了无边的银河,泛着光的群星之间,梁见云仿佛看到傅之隅看向陆方幼的模样,他的眼神在漫天星光中温柔而深情。
人类会用天体的浪漫来歌颂爱情,譬如冥王星和卡戎星,但这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围绕冥王星运行的星体不止卡戎一个,在更遥远的外层,还有一颗小小的不起眼的冥卫三,名叫许德拉。
有学说认为,在宇宙伊始,他比冥卫一卡戎还要更靠近冥王星。
——可那又怎样呢?
最终被铭记,被赋予意义的,也只是那对天生一对的双星而已。
梁见云重新闭上眼睛,将那些残酷而清晰的比喻压回心底最深处。
不过没关系,他想。只要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会好的。
至少,表面看上去,会是好的。
第13章 无人接听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铅云低垂。
许秩一大早就过来叫醒了梁见云,催着他去洗漱吃早饭,态度强硬地表示要带他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细致的检查。
“昨天看你那样子就不对劲,胃痛不是小事,必须查清楚。”他恰巧看到一旁刚从楼上下来的傅之隅,语气上扬,故意一般,“——傅总忙的话,就不必去了,我陪着多多就行。”
傅之隅闻言脚步微顿,看向梁见云。
梁见云正在低头吃饭,顺势避开傅之隅的视线,低声道:“许哥陪我就好。”
傅之隅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有结果告诉我。” 他转身拿起公文包和外套,走到梁见云身边时,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离开了。
去医院的路上,梁见云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初春多雨,街道边的树木挣扎着抽出新芽,却也被阴天衬得无精打采。
天气预报说,今天或许有一场大雨。
他们来到了医院,在许秩的安排下,检查进行得很顺利。
一项接着一项,许秩一直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用<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语气聊各种有的没的,转移他始终蔫蔫的注意力。
所有项目终于做完,只剩下等待最终的综合报告。许秩将梁见云安顿在VIP休息区的柔软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刚想坐下陪他一起等,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许秩接起电话,听了几句,眉头立刻皱紧,语气也变得严肃:“……现在情况怎么样?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脸上挂上了焦急:“多多,科室那边有个病人情况突然有变,我得立刻过去处理一下。你的检查都做完了,只等最后这份综合报告出来,大概还需要半小时左右。你就在这里等我,哪儿也别去,我处理完马上回来,好吗?”
梁见云立刻乖巧点头:“许哥你去忙吧,我没事,就在这里等。”
许秩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离开,休息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梁见云一个人。
落地窗外,天色似乎更阴沉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的中年医生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出现在了休息区门口。他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的梁见云身上。
“梁见云先生?”医生确认道。
梁见云站起身,心头莫名一跳:“是我。”
医生走到他面前,越过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眉头蹙起:“你的家属呢?许医生刚才不是陪你一起来的吗?”
“他……科室有急事,先过去了。”梁见云解释道,心口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医生,是……结果出来了吗?”
医生看沉默了几秒钟。
“梁先生,”医生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中掩不住一丝凝重,“你的检查结果……有些地方需要进一步明确。我们还是……进去诊室谈吧。”
梁见云忐忑不安地进了诊疗室。
医生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定。他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而是再次看向梁见云,确认般地问:“真的没有其他家属在吗?我看你的登记表上是已婚的状态……你的爱人方便来一下吗?许医生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有些情况,最好还是有亲属在场一起了解。”
……爱人吗。
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他在工作,可能……不太方便。”梁见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医生,您直接跟我说吧,我的身体,是……是什么问题?”
医生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最终叹了口气,不再坚持。他打开牛皮纸袋,抽出里面厚厚的报告单,放在了梁见云面前。
-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一直阴沉压抑的天空,终于不堪重负一般将雨点毫无预兆地送了下来,先是稀疏的几颗,噼啪作响,紧接着便连成了线,汇成了幕,顷刻间天地一片混沌。
医院走廊上,梁见云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联系人,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无人接听。
他挂断,再拨。
依旧是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梁见云又拨出了第三遍,却再次归于那礼貌而残忍的电子提示音。
通话自动挂断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窗外那永不停歇的雨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是无数细碎而急促的鼓点,敲打在玻璃上,也敲打在他骤然失血、一片空白的心上。
梁见云举着手机的手臂,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也跟着垂下视线,目光空洞地落回手中那张报告单上。
“根据胃镜取样的病理活检,以及CT影像的综合判断,”医生刚刚说出的的话字字清晰,“我们在你的胃部,发现了一个占位性病变。”
“通俗点说,”医生犹豫了一下,心有不忍地给他解释,“——是肿瘤。”
第14章 一场重逢
接到消息的许秩几乎是狂奔着赶回梁见云身边的,脸色比梁见云这个当事人还要难看几分。
他没有多问,只是握住梁见云冰凉的手,连声劝慰道:“别怕,多多,别怕。我们再去做个检查,现在医学很发达,有很多办法,一定没事的……”
后续的检查流程梁见云已经没什么清晰的印象了。
他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任由许秩和医护人员摆布。打麻药,取样,器械在身体内部操作的感觉怪异而又复杂。
他只记得无影灯刺眼的白光,记得消毒水更加浓烈的气味,记得许秩一直握着他另一只手,掌心有汗,却始终不肯松开。
结果需要等待几天,许秩将他暂且安顿在休息室,低声和那位面色严肃的中年医生走到走廊另一端,压低声音急切地交谈着什么。
刻意不让他听到的话语隐隐约约飘过来,但梁见云就算听不清,也能从他们蹙紧的眉头中看出几分。
他有些待不住,梁见云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休息室,在医院大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正值中午,医院里最忙的时间之一。其他忙碌的时间分别是早上,上午,下午,晚上和午夜。
来来往往的人无一不是神色匆匆,或痛苦,或麻木,或焦灼,每个人似乎都背负着自己的十字架。
而在玻璃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转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天色仍然灰蒙一片,无休无止地包裹着这方人间。
梁见云踱到一排靠窗的塑料椅边坐下。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等什么,手机一直紧紧攥在手里,屏幕暗着,傅之隅的电话依旧没有回音。
——也许他只是在忙一个极其重要的会议。梁见云安慰自己不要太在意。
话虽这么讲,可隔上几分钟,他就会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点亮手机屏幕,看一眼通话记录,再刷新一下空空如也的短信和社交软件界面。
但始终没有新消息,世界仿佛将他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就在他不知多少次再次重复这个过程的时候,一直暗下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一条新闻推送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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