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山很快被推去影像科做CT,沈至找到台贩卖机,再回来时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许宁。
许宁垂眸淡淡扫了眼,现在没有半点进食的心情。
Ethan还有工作要赶回去处理,听着耳边两人的对话,许宁后知后觉,爸爸原来就是给沈至城南画室送货才出事的。
又过去两小时,许建山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周祈曜带着助理姗姗来迟。
医院走廊上人来人往,周祈曜却一眼锁定站在病房外的沈至,同他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走上前扶住许宁的母亲。
“刚才有个重要客户脱不开身,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拿出报告单,解释许建山的情况属于急性腰肌损伤,所幸没伤到骨头,但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慢慢修养。
安抚好岳母,周祈曜又抱住许宁,温柔拍他的背:“没事就好,医院这边我会让人照看着,别担心。”
说完抬头看向沈至,微笑笑,冷静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客气:“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原本是我们自己家里的事,没想到还这么麻烦你。”
周祈曜一来,沈至自然就没必要多留了,拿过外套随意搭在小臂。
也笑笑:“举手之劳,跟我还这么见外。”
周祈曜拍拍他:“关系再好,该谢还是一定要谢的。”
沈至没再说什么,手里还剩下包纸巾,许宁刚刚一路从公司赶来,原本是为了给他擦汗用的。
如今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接仪式,男人走过来,将纸巾原封不动塞进周祈曜手里。
许母跟随医生进了病房。
沈至走后,周祈曜立马换了副嘴脸,表情严肃将许宁拉到一边:“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出事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要不是有人打电话,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事发当时情况紧急,许宁除了挂心许建山确实无暇顾及别的,后来才意识到是应该给周祈曜说一声。
可即使告诉了又能怎么样?他工作这么忙,知道消息不照样还是拖了两个小时才赶过来?
似是一眼将他看穿,对面有力的声音回击:“我忙他沈至难道就不忙了吗?”
“许宁你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好了不再和他见面吗? ”
“我来到医院看见你和另一个男人并肩站在一起、而病房里却躺着我周祈曜岳父的那个时候,你知道我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吗?
“为什么?”许宁肩膀被人捏住,源源不断的痛意刺进他骨头里:“为什么无论任何事都一定要和他扯上关系!”
许宁后退,将他的手一把扯下来:“你要我解释什么?我也是到医院后才和他碰上的。”
“如果你心里这么介意我和他单独相处,从一开始就不该强迫我非要和他认识!”
许宁从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周祈曜呼吸一顿,怔怔望着他的眼睛。
“我和他之前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也是因为你周祈曜不断撮合才产生的交集。”
许宁眉眼冷硬,声音却夹杂着哽咽满是委屈:“我的人际交往不该是由我自己做主么?”
“凭什么你要我和谁关系好我就一定要和谁关系好,你让我不再跟谁联系,从此以后就一定要和那个人断联?”
“无论今天陪我站在病房门口那个人是不是沈至,亦或是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你不喜欢的人,我愿意、我乐意和什么样的人相处,即使你身为我的伴侣也没有资格干涉我。”
“周祈曜。”许宁耗尽所有力气般唤了他一声:“你总是用你自己的一套标准来要求我,可以又何时用同样的标准要求过你自己?”
“如果只是因为我和他在医院碰见、说几句话你就胡思乱想,之前那么多次我打你电话无人接听,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又找个挑不出错的理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每次电话都要跑去阳台偷偷地接……这一切的一切我又应该找谁理论呢?!”
所有积攒的情绪像是因为这一根小小的引线被全部点燃了,若不是因为在公众场合,许宁心想自己一定借这个机会跟周祈曜掰扯清楚,即使不确定是否还能打开心结彻底解除两人的误会。
不知是否被消毒水的味道刺激久了,周祈曜现在只觉得头昏脑涨,全部注意力只集中在一个地方:“宁宁,你是在因为他……和我生气吗?”
“我生气是因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许宁满是失望:“我们之间大大小小的矛盾,你不提我不提、不代表可以当做它不存在,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积攒到今天的?是因为沈至吗?”
“我们两人的婚姻,没有任何一个外人需要对它负责,在质问别人之前能不能先从咱们自己身上找问题?”
“找到了问题然后呢!”周祈曜突然扬声,看着许宁,露出十分无力的一声苦笑:“可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的心已经不在咱们这个家,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许宁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已经先入为主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周祈曜,你总是在转移矛盾,我跟你说了半天,你甚至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一来二去的,许宁自己都懒得再跟他争辩了。
-
安顿好许建山,许宁没再跟任何人打招呼默默离开。
在医院楼下站了没一会儿,后背便被濡湿的汗意浸满,潮热的空气持续蒸腾着,堵得人胸口发闷。
一抬眼,熟悉的黑色R8就停在路边等他。
隔着前挡玻璃,车里那道视线也向许宁投来,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对望了会儿。
许宁想了想,主动迈步朝人走过去。
沈至扶着方向盘看他,也不说话,目光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
这副眼神令许宁感到烦躁,由烦躁进而生出气急败坏的厌恶,终于忍不住问他:“是你给周祈曜打电话的对吧?”
“周一因为要盘点,店里一向是不送货的。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你的画室里,偏偏又有人在最手忙脚乱的时候通知了周祈曜,让他看到我和你待在一起。”
许宁一口气说完,目光也跟着冷了:“这一切听上去都不像是个巧合。”
沈至点了根烟,夹在指尖并没有吸,白色雾气顺着窗口飘出去:“你觉得今天这场事故是我故意设计的?然后又故意打电话让周祈曜过来看着?”
临近崩溃的边缘,许宁似乎已经丧失思考的能力,捂住脸,像是快要哭了似的:“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你和周祈曜,你们两个都消停点好吗?我真的真的已经很累了。”
男人手指无意识点了点,仿佛也在思索,半晌冷不丁笑了:“原来让你这么累的人是我啊……”
许宁:“我是在指出问题,并不想继续听你阴阳怪气。”
沈至:“那你现在问题‘指’完了吗?”
站在路边的人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下一秒面前车窗升起,耳边传来油门轰鸣的声音。
许宁再恍然回过神来,R8已经从他面前开走,闻到的只剩下混杂着焦油味久散不去的汽车尾气。
第15章 抢别人老婆,能是好东西?
之后几天时间里,许宁生活整个陷入到一种很混乱的状态。
许建山需要在病房观察一段时间,许宁下班通常去医院陪上一会儿,有时候母亲看他太累、催他回去他也不着急。
而自从那天的争吵过后,周祈曜就再没来医院看过了。
母亲趁机将许宁叫到一边:“你和阿曜……你们两个现在还好吧?”
“挺好啊。”许宁面不改色笑笑。
殊不知,他这点笑意落在母亲眼里简直比哭还难看。
下午有亲戚过来探望,虽然只是隔了好几层关系的远亲,同许建山一家却保持了多年联系。
许宁对这个堂妹最早的记忆还停留在高考失利复读那一年。
据说第二年成绩不错想学医,堂叔一家却坚持像她这种没有资源背景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想要快速就业就学计算机。
堂妹今年刚好大学毕业,通过校招顺利进入全国前500强某互联网大厂。
提起当时报志愿也曾纠结过,堂叔话里话外都是庆幸:“人生不就是这样,有时候真就是选择大于努力。”
这话许宁没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上学的时候也确实没怎么努力,从来都是稀里糊涂的。
父母劝他考教资,后来说不通又建议他考初级会计,而当时许宁已经在同学的介绍下在外面兼职了,没有任何职业规划,享受着当模特露露脸每天就能轻松拿300块钱的乐趣。
和周祈曜自由恋爱结婚,算是他寡淡又平平无奇人生中最风光的一次了。
周围人谈论起来没有不羡慕他的,说是他人生跨越阶级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许宁嗤之以鼻,懒得跟那些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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