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脚步声时已然来不及。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躯覆上来紧紧压住许宁的手——许宁触电般“腾”地一下弹起来。
一双眼睛怔怔望去,却正好对上周祈曜震惊的双眸,看着他尬笑笑:“怎……么,吓着你了?”
许宁说不出话,只听到心脏在胸口一下下有力的撞击。
片刻平复情绪看看周祈曜,目光又转向身后吧台边的另一道身影。
堪堪几步距离,沈至抱着架杆靠在那儿,笑得满含深意。
齐照麟问周祈曜:“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正找人教许宁打球呢。”
周祈曜望了眼球桌,投向身边人的目光混合着一种由轻慢而产生的难以置信。
“行了吧,斯诺克袋口这么小,一般家庭长大的小孩谁接触过这个?别为难我们宁宁啊!”
说着揽过许宁的腰,轻声在他耳边:“宝贝儿,实在不行你就拿球杆背面戳。”
“别怕,输了老公给你兜底!”
许宁抬眸看了眼周祈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再次俯下身去架起了球杆。
斯诺克专用球杆比普通球杆更长、且杆头较细,许宁调整好状态,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将16颗红球全部精准落袋。
之后的彩球按照分值从低到高相继进洞,所有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毕竟都不是专业选手,单杆50分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齐照麟记得席渊和沈至的最好成绩也不过60上下,许宁就这几下瞬间秒了他们所有人的记录。
“牛逼啊!”齐照麟一边鼓掌一边走到许宁身边:“我正式宣布沈至靠边站,以后你就是我心目中新一任斯诺克男神了。”
许宁不跟他客套:“行,下次我指导你。”
齐照麟乐了,沈至放下球杆,走到吧台默默点了支烟。
这是许宁第一次见沈至抽烟,白雾缭绕在修长的指尖,眼尾轻挑松弛又带着点淡淡的朦胧感。
齐照麟拉着周祈曜去喝酒了。
许宁从今天跨进晨溪大门起就没同沈至单独说过话。
男人端来一杯果汁,掐灭烟,扫了眼他手上那枚戒指:“还记仇呢?”
许宁挑眉:“我们哪里有仇?”
“那就是对我有偏见了。”沈至笑笑:“不然送你的饮料怎么从来不喝?”
“没有偏见。”许宁面无表情:“你不要随意污蔑我。”
沈至点点头“嗯”了声,唇角挂着笑,也不戳穿。
齐照麟今晚心情不好,拉着周祈曜坐下就开始拼酒。
周祈曜开了两瓶威士忌,拿过空杯子给许宁也倒了一杯。
许宁很少喝酒但也不是不能喝,周祈曜摩挲他后颈就变成耐人寻味的试探,感觉就不一样了。
许宁坐在位子上无动于衷,周祈曜笑笑,箍住他肩膀倾身吻了上来。
齐照麟拾起靠枕砸过来:“滚蛋!单身狗面前禁止撒狗粮!”
周祈曜松开许宁,额头抵着他神色迷离,拇指轻轻按压他的唇。
许宁目光局促朝周边瞥了眼。
沈至坐在对面若有所思,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
就在这时,周祈曜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齐照麟扫了眼屏幕:“你们家王母娘娘又对你有什么指示?”
周祈曜将电话挂断,叹笑笑,摇摇晃晃站起来:“回、回去看看。”
齐照麟:“这么晚,回老宅吗?”
“我妈她心脏不好。”周祈曜看向身边人:“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许宁神色一黯,表情比刚才他强行吻上来时更僵硬:“不了吧。”
“看到我,她心脏可能就更不舒服了。”
出了会所,表弟就开车在楼下等着周祈曜。
许宁说他累了先自己回去。
终归还是放心不下,男人拉住许宁随手朝路边指了指:“沈至没喝酒,让他开车送你。”
对面车场停着辆烧包的跑车,翘着尾翼,颜色花里胡哨的。
挺好——许宁心想。
很符合他心目中对某些玩世不恭“艺术家”们的刻板印象。
刚一开口拒绝,对面跑车的车灯亮了。
齐照麟将钥匙撂给代驾,自己晃悠悠坐进了副驾。
许宁咽了咽唾沫。
视线一转,不远处一辆黑色R8,沈至正气定神闲坐在驾驶室里。
叹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就说你对我有偏见吧?”
R8缓慢滑到许宁面前,里面人单手扶着方向盘看过来:“确定不需要我送你?”
许宁晃晃手机:“我叫了车。”
沈至踩下油门,红色尾灯瞬间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
越过南浦大桥,霓虹沿着漫长的江景线绵延,寂静的夜里却还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条。
沈至将车停在辅道上,关掉电台里那支扰人的歌曲。
目光焦距映着窗外一抹浓重的夜色,猝不及防,一道铃音却在这时打破耳边的清净。
听筒里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你开得倒是挺、挺快,我好半天追不上你。”
靠在椅背上的人没接话,那头很快又传来一阵笑声:“你能回来我真挺高兴的,沈至,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不要被外界任何因素干扰。”
“我为许宁的态度给你道歉。”周祈曜打了个酒嗝:“他不是故意不坐你的车,对你本人也没、没有任何意见。”
“是我们两人因为家里的一些事情在闹别扭,他这个人有时候是挺拧巴的,脾气又犟。”
沈至不轻不重喃喃声:“这样啊……”
对面的声音像是很疲惫了,俨然将他视作唯一可信任的倾听者:“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际我们两人之间问题不少。”
“当初为了和他结婚我做了多少努力、背后又牺牲了多少。”周祈曜无奈:“知道我有压力就应该多理解我,结婚两年了,到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和我的父母搞好关系。”
“在老宅吃饭需要佣人夹菜,就这一条简单的规矩他到现在还不能适应,母亲又总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磋磨我……”
“沈至,在父母面前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没面子的。”
酒后吐真言,周祈曜不再是那副外人面前强撑着的模样,不禁自嘲:“我现在也就是在你面前敢这么说说心里话了。”
“但都是小事情。”对面人感叹:“婚姻嘛,不都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许宁心里攒着一口气,但他不说。别看我每天乐乐呵呵的,我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呢。”
或许不是一定非要个什么答案,有些苦水吐出来心里就会畅快许多。
听筒这端却从始至终没有接话,不知道对方口中所谓的“苦衷”具体是什么,但很不合时宜,沈至脑海里突然划过几个月前在纽约街头看到的一幕。
鬼使神差地,突然笑笑说:“我还以为你爱他。”
周祈曜醉得迷迷糊糊:“是爱啊,我当然爱他……”
“是吧。”沈至不置可否笑笑:“那既然这样,你的所有困惑和疑问,不该在同他结婚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么?”
第7章 人间真善美VS品行低下
终于趁不忙的时候申请到年假,许宁这些天几乎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
浇浇花喂喂鱼、没事跟着教程研究两道新菜,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澜。
这天起床便看到衣帽间门口放着只行李箱,周祈曜站在镜前系扣子,一脸抱歉看向他说自己又要出差了。
两人之间对视有些微妙。
许宁自己也感到奇怪,明明他们从未发生过任何争吵,甚至如往常一般陪周祈曜参加朋友间的聚会,在塞纳酒店的顶层套间开房,那日周祈曜醉酒还当着朋友们的面吻他。
从这些表象来看,两人之间的感情应当是如胶似漆的。
但实际情况却是许宁已经忘记多久没有正视对方的眼睛、同他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一路顺风,路上注意安全。”
许宁走过去替他抚平衣领,一句欲言又止的关心后,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周祈曜揽住他肩膀“嗯”了声。
酒醒了,依旧那副深情的目光脉脉望着他,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拉上行李箱出门。
迈出的步子到门口猝不及防停下,沉默片刻又转身,按住许宁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下。
去超市转了圈买点东西,许宁决定抽空回去看看父母。
老城区胡同分布着幽僻的小道,许宁父母在这边有自己的宅基地,二层小洋房,楼下用篱笆围起菜园自己种些瓜果。
一听说周祈曜出差,吃过饭母亲便不让他走了,将柜子里那些薯片话梅之类的零食都翻出来,非要他多住两天。
回到房间,许宁躺在那张曾在学生时代陪自己度过无数刷题深夜的单人小床上,怔怔看着对面的荣誉墙——稀稀疏疏挂着几张没什么含金量的班级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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