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深色开口衬衫显得他气质更加沉稳,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身旁人递来的画册。
似乎在同他极力推荐什么,与他说话的人弓腰姿态放得很低,沈至靠在栏杆边扶着头、像是微微有些醉了。
对面也很知趣,最后只能陪着笑脸寒暄两句,说是不再打扰。
一行人散去,栏杆边的男人静静靠在那儿,眸光顷刻间恢复清明。
文希扛着两把椅子路过,恍然在许宁耳边:“原来那个就是沈至啊……”
“这两年好像没怎么听见他消息,我还以为他封笔了。”
“沈教授?”两人身边传来同事小米的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许宁怀疑是自己幻听了,睁着眼难以置信的样子。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点贬低人,但确实很难将“老师”这么正面的角色与对面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小米自顾自解释道:“沈教授不带学生,之前只是美院的客座教授。”
“但我的毕业作品有幸被他指导过。”
小米原以为沈至不会记得自己了,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男人身形微微躬下来,就着女士的身高,笑意礼貌又温和。
几句话后,许宁看着小米脸上的表情由一开始的局促逐渐转变为欣喜,两人说着话一起走向宴会厅。
小米聊起自己现在的工作,又向沈至介绍站在身边的文希和许宁。
沈至目光自几人身上划过,没有多停留也没说自己和许宁认识,十分客气点了点头。
会场里又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了,没一会儿小米带人从附近饮品店搬了两箱柠檬茶过来,说是沈教授请大家喝的。
文希凑过去也领了一杯:“咱们这算不算跟着小米沾光了?”
“她都毕业这么长时间了,果然漂亮又优秀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记住啊……”
许宁现在没工夫闲聊,明日参会的嘉宾名单还需要核对,拿着速写板独自找了块安静的地方。
没过多久沈至端着杯柠檬茶走过来,杯子里插着两根吸管。
身边时不时有人路过,细想了想还是将饮料递到许宁面前:“这位……小米同学的同事?”
许宁抬头看向他,茫然又一丝不悦:“我有名有姓。”
沈至笑笑,靠在门框边好整以暇:“这会儿不让我叫你‘周太太’了?”
许宁低头将纸翻过一页。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总是在躲我?”
许宁眨着无辜的双眼:“我有吗?”
“方才在楼梯边明明看到我了不是吗?”
“……我有些近视,当时并没有看清,沈先生大概是误会了。”
许宁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话时微微仰起头,一张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是明媚又动人的。
他的漂亮从来不过分引人注目。
就像冰山有棱角,却隐藏在深不见底的水下,许宁也有棱角,却被这副温柔到让人误以为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外表掩盖了。
沈至不禁想起几年前自己第一次见他。
那时因为每周要去探望生病修养的恩师,沈至习惯在附近花市转转买一束花。
一家店铺门前常年摆着摇摇椅,每次总看到一个二十岁出头学生模样的人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深褐色微微卷曲的发,被书盖住半张漂亮的脸蛋,闭着眼、睫毛覆下一片阴影,皮肤在阳光下像是镀了层清透的水膜一样。
沈至有几次进店里想看看鱼。
躺在摇椅上的人昏昏欲睡眼睛都睁不开,指指墙上让他自己装袋扫码。
沈至那时觉得这个男孩有趣,倚着对面桌沿饶有兴致看着他睡觉,看上一会儿时间到了就走了。
收回思绪,沈至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能不能不叫我‘沈先生’,我也有自己的名字。”
许宁从他手里接过柠檬茶,说了声谢谢。
之后语气一停顿,有些别扭地看向他,声音低低唤了句:“沈……至。”
被唤到的人并没有立刻回话,安静半响耳边才轻飘飘响起一声:“叫我啊?”
许宁:“???”
沈至:“抱歉,我不但近视,听力也有点不太好。”
“……”
幼稚鬼。
许宁暗骂一声,不愿跟他多计较,转而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的戒指是不是还在你那?今天可以还给我吗?”
对面人眉头一挑,像是才意识到,却还是理直气壮回绝:“今天恐怕不行,我又不会天天将你的戒指带在身上。”
“没关系。”许宁说:“下次找机会给我就好,不用特地发信息给周祈曜。”
这么重要的东西按理来说就不该交给别人保管,许宁已经后悔了,虽然周祈曜没说什么,沈至发的那条信息却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听你的。”
对面人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敛眸想了想,冷不丁又问:“你说的‘下次’具体是什么时候?”
“我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见到你?咱们烽火狼烟还是飞鸽传书呢?”
“我又没有你联系方式……”
许宁深吸口气。
掏出手机,屏幕上很快出现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沈至拿出手机不紧不慢扫了。
收回视线看着他半笑不笑。
片刻捞过许宁的手腕,从衬衣口袋里掏出那枚铂金戒圈,幽幽放在许宁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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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还以为你爱他
明明戒指就在他身上装着,明明可以直接还给自己,却还是绕了那么大一圈就为了要到微信。
这让许宁更加坚定对他糟糕的印象。
整日里油嘴滑舌没个正经样,诡计多端,就像动画片里那只狡猾的狐狸一样。
薯片在嘴里咬得嘎嘣嘎嘣,许宁窝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就在这时身旁的手机响了。
文希原本是问他要不要上线打游戏:“怎么这么吵,你在那看什么呢?”
“疯狂动物城。”
对面“呦”了声:“越活越回去了,都看上动画片了。”
许宁面无表情:“我就喜欢动画片。”
“那你怎么不看喜羊羊?”
听筒这端一阵语塞,文希笑笑,不跟他聊这些有的没的了。
“行了,那我找别人组队,不打扰你看那只欠欠的狐狸了。”
许宁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什么狐狸?谁说我看的是他了?!”
“你激动什么。”文希莫名其妙:“我就是随口一说,这个IP能火自然有它的道理。”
“你不觉得尼克简直就是火象星座的天选理想型吗?”
“正经中带着点不正经,表面看上去总是不着调、喜欢逗弄小兔子,可真要出点什么事,全剧里实际就是他最靠谱啊……”
“哦对了。”文希想起来:“一直忘了问,你什么星座?”
许宁说不知道,蜷回到沙发里将电话挂了。
对方说的或许有道理,但尼克是朱迪的CP,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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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齐照麟又将所有人召集到晨溪。
一般这么兴师动众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周祈曜以为又是没人陪着他玩了,倚着台球桌:“席渊呢?怎么就你自己?”
一向笑嘻嘻的人板着张脸:“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收到请帖说好了一起参加婚宴的,齐照麟找人定制了西装,那个设计师很难约,就顺便让人给席渊也做了一套。
可谁知人家席总压根不领情。
“这么嫌弃跟我穿一样的衣服,是怕我长得比他帅将他比下去?这人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沈至轻哂一声,挑了只球杆撂给他。
周祈曜说自己去趟洗手间,让他们先玩着。
会所里的每人都有自己的专属球杆,许宁拿着周祈曜的,安静坐在休息区并没有参与进来。
一局结束周祈曜还没有回来,齐照麟等不及了,问他要不要试试。
许宁打量眼桌案上凌乱分布的球局,架起球杆匍匐,牛仔裤里的腰身微微陷下去。
余光里,一双墨色的眼睛正在不远处审视般地盯着自己。
许宁呼吸一紧,低下头集中精神努力瞄准。
几秒的迟滞落在齐照麟眼里却变成另一层意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还没弄清规则?”
台球也分很多种,他们几人玩的斯诺克,对战术和击球技巧要求更高,同传统的中式8球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要不让沈至教你?”
齐照麟好意:“除了不教人画画,你让他教什么都行。”
“不用。”许宁瞥了眼旁边,声音低低地说。
耳边气氛突然安静,方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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