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装作她脸上缠着的纱布不存在。


    事实证明我的演技显然连被艾丽西亚狠狠踩在脚下的演员演技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眼球顺着房间里的装潢转了一圈又忍不住回到了白色的布条上,接着僵硬地扭过头去看电视里男二女主在雨里淋得湿透的尴尬剧情。


    冰凉的触感在嘴角,我咬住了送到嘴边的叉子上的果肉,下意识咬碎,清甜的汁水吞进喉咙里。玛瑞亚说味道很不错吧。是爸爸送来的当季水果。刚刚才摘下就被送了过来,浸了维生素c水所以很甜。


    被她说的愣一下,还没不太理解她对我说这些东西的原因是什么就先点头。


    玛瑞亚的手从上到下抚摸过我绑起来的辫子,本来应当在年中去剪掉的头发,因为很多事情搁置了,现在长到了胸下面一点的位置。玛瑞亚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留长发的样子呢。这一次没有等我回应,她的手卷起自己的发尾,同样是金色的发丝一圈圈缠在手指上,她说我几乎从来没有短发的时候。因为我觉得我短发的样子很难看。


    “怎么可能…”


    “但我要去剪短发了。”她说在出院之后。这是我第一件要做的事。


    “这是个好的尝试。你可以自己决定你在未来的人生中留长发还是短发。”我突然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一点悲伤,如同近年网络上兴起的挑战,在死去前一生应当完成的100件不得不做的事情之类的。我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像是为了印证我的预感,她还在思考一样继续说“我打算在八月和罗德里戈(她的青梅竹马男友)在桑坦德结婚,似乎短发不太适合新娘。毕竟传统还是长发比较方便梳妆打扮。”


    “无论是长发还是短发,你都会是最漂亮的新娘。会有全世界最好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为你服务…”


    她又一次打断我,“我们当然会邀请你的…噢…我们会选择没有比赛的那天,毕竟罗斯伯格的比赛才应当排在第一位。”


    “你选择你的日子,即使有比赛我也会来的。”我急切地说。


    她终于又笑了,用调笑的语气问那罗斯伯格怎么办呢?谁来帮帮赛场上的他?


    我嘴硬,说比赛还有很多次,但你的婚礼可只有一次。


    她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说那我看来要特意选在比赛日?……哈哈哈,你的表情也太僵硬了,宝贝儿,我们当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们还等着看直播比赛呢。


    “好吧。”我想他们大概不是我们车队的车迷,否则可能会气得整夜睡不着。我建议她为了身体和心理,还是不要在半夜看比赛了。这并不有利于身体的恢复。


    第127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七章


    98.


    有关于我和托马斯穆勒的关系,我曾描述过很多次,不像其他的朋友的关系,但说有别的关系,也似乎并不符合。


    穆勒在慕尼黑的公寓还在熟悉的地方,他问我你什么时候退租的房子。我说按照合约的时间结束的租借期,大概是离开慕尼黑之后两个月左右吧。助理负责的这一部分,我了解的也没有非常细致。


    “我没想到你还住在这儿。”我没话找话似的和穆勒说。


    在我和他的相处模式里总是他先开启话题,然后我回答,因为他说话总是很琐碎,所以这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反而让我感到不舒服。


    “我还能搬到哪里去?”他说得自然,如果能够忽略掉几秒钟之后补充上的东西,我想我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因为他的下一句话是恍然大悟的语气,说噢。马里奥搬走了。半年前还是一年前吧,他换了一套更大的房子,说这里记者有点多。


    我感觉他的语气怪怪的,但说话的方式有很坦荡,像是真的偶然提起一样。于是我说对啊。他搬家的时候给我发了照片,的确比这里的环境要好一些。


    他的脸色僵了一瞬间,说你们居然还有联系?


    “是啊。”我说但不怎么频繁,大概就是在社交网站上会给他点赞的程度。


    “你们不是一夜情吗?”


    “…是啊。”


    “和情人也能自然的变成朋友。”穆勒笑,说你交朋友的能力还是很令人佩服。


    “我也觉得。”


    蘸了碘酒的面前从伤口上擦过,本来是被蚊子咬的包,被穆勒咬过之后沁出血迹,我伸手去挠,没有修圆润的指甲尖角把小口上的皮勾开,变成了一道有点明显的疤痕。


    穆勒边从药瓶里把白色的棉头浸满紫红色的药水边说这么大的疤痕可能会永久留在脸上。


    我说那你得负责啊。穆勒说好啊。我愣一下,当即打开手机开始算钱,说大概就需要一百万欧元吧。


    穆勒哑然,说你狮子开大口啊。我说当然是的。你都提出负责了,当然要多要一点。


    穆勒说那你和我结婚吧。和我结婚我的所有钱都给你修复脸上的伤口了。


    “你以为在演电视剧吗?”我想到这里,说你现在有一百万元积蓄了?穆勒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一瞬间散去,说没有。我又不是开F1的车手,做球员并没有那么赚钱的。


    浪漫的话题突然变成了打工人哭诉工资的话题。德甲作为五大联赛里出名的农民联赛,球员年薪比不上西甲英超是自然的,但比起做工程师还是很赚钱的职业了。


    我和穆勒莫名其妙地开始讨论年薪问题,我说车手虽然年薪高,但实在不是个很安全的职业。这几十年还好,最早期的比赛才最吓人。比起做车手,还是做球员更安全。


    穆勒说这可不是能比较的东西。


    “仅仅在身体安全方面而言。”


    “在选择伴侣方面也是吧。”因为电影剧情台词衍生出的对话,我说也是。毕竟没有人会想看着爱人死在自己眼前。


    “…肯定会是一辈子的阴影。”我说所以我才想做能保护车手的装置啊。这不止是救了车手本人,还是挽救了很多个家庭呢。付出了那么多心血长大的孩子死在比赛里,怎么想都是件残酷的事情。


    眼看着话题就要跑偏,穆勒把它拉了回来,说工程师啊。那讲讲你的职业吧。


    “有些工程师最后变成了资本家,有些工程师因为承受不住很高强度的工作日程所以去做了其他更赚钱也更舒服的职业,留下的那些是对这份职业真正热爱又有奉献精神的人。感觉没有工资也会留下来为车队服务,像当年的布朗GP一样。”


    “那你属于哪一种呢?”


    “第三种。”我说我是那种因为坚持了很久所以找不到放弃的理由的工程师。他听到我的形容笑出声,说和我想象中的答案一模一样。


    “不是噢。”穆勒的手指在我眼前晃。


    “嗯?”


    “你很喜欢这职业呢。”他说就算是刚才,你说起这份职业的眼睛里是有星星的。我被他突然凑近的距离吓了一跳,我能看到他颤动的睫毛和骨碌碌转的蓝绿色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凑近亲上来。


    “好抽象的说法。”拉长了脖子,我嘴上在吐槽,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跳动,脸上也跟着泛起红晕。


    似乎是觉得我的说法很无趣,他退开了,又开始用棉签蘸取药水,对我勾了勾手,说好了。结束谈话。


    很小的伤口上贴上了创可贴。穆勒把东西收回药箱,利落地收好后回到我面前,说你要在这里住吗?


    我看他的脸色,说你要送我回酒店吗?


    “如果你想的话。”


    我不知道穆勒想要做些什么,我现在反而能肯定他刚刚是想要吻我了。


    但至于为什么要退回去,我阴暗地想起艾丽西亚曾和我描述过的方式,也许是欲情故纵的那套把戏,几乎是每个男人出生就会携带的技能。


    我说那好吧。我要离开。我感到有点心烦意乱,我想如果他是在欲情故纵,那么他显然成功了。但我自然不会因此认输的。


    又是一场游戏。出发于不同角色的恋爱游戏,我用无所谓的语气说不送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搭地铁。但是你不要后悔。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穆勒抱住了起身的我,说我后悔了。又能怎么样呢?留下来吧。我希望你留下来。


    99.


    “如果他那天和你说些什么,你会同意还是拒绝?”


    “说些什么?”


    “别装傻了。”艾丽西亚丝毫不掩饰她语气里的嫌弃。


    “我是真的没明白你说什么。如果是他说想要和我变成情人的话。我没有回答。”


    艾丽西亚发出无语又鄙夷的笑,从听筒传过来还有点卡顿,她说你要和我装到底吗?如果那天他说他要和你在一起,你会同意还是拒绝,还是继续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艾丽西亚自问自答,说肯定是最后一个的结局。但你实际的答案是前一个还是后一个呢?同意还是拒绝?


    “……”


    “我不希望你因为感情心碎。哪怕是一点,没有男人会等你一辈子的。”艾丽西亚说,前一天还嚷着说爱你的男人。明天就会对另外一个漂亮女人说同样的话。所以你也要做这样的人。我察觉到她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对,皱着眉头说你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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