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是谁吗?”


    “每次来的都是不同的人。”他呵呵笑两声,说应该是很有名气的人雇佣来的员工吧。也许本人是他们的儿子或者女儿?您是他们的什么人呢?


    “……只是普通的后辈。”


    这一次来时熟悉的保安已经不见了,更替他的职业是更年轻一点的中年人,撇了我一眼后继续做着手头上正在做的事情。


    在有鲜花的墓碑前跪下,俯下身低着头看着石头上刻下的文字,我说我见到很好的朋友进了急救室生死未卜。我应该怎么做呢?如果是你们会做些什么呢?


    贪婪的对模样都快要记不清楚的父母提出愿望。说可以保佑我的朋友平安吗?


    85.


    “伊恩特。”


    我循声回头,看来我真的和这位因为被父亲丢下在加油站啜泣的孩子有过那么一些缘分,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相似的两张脸在我眼前重合,我皱着眉头思考,还是不太想得到名字。


    眼看着他的脸色由红变白,我感到冷汗从我额角流下,他往我这边走了几步,到我面前说可以请您捎我一程吗?只要送我到附近的火车站,我会自己回家的。


    能在拉塞尔的照片作为背景板出现的肯定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我点头,后者极其自然地上了车。


    车行驶离开加油站,清晨的道路是空旷的,我侧头看维斯塔潘。发动机开始前这孩子自我介绍说名字是max,然后用带着点希冀的声音说姓氏是维斯塔潘。


    终于是对上了脑电波,副驾驶座位上的维斯塔潘还能看出小时候的影子。


    很久不见的孩子突然长大了,我说出刻板的年长者会感慨的一句话,说好久不见居然长这么高了。你居然还记得我叫什么。


    “我又不是像你这么忙碌的人。”


    “你是乔治的朋友吗?”


    他对我投来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说我和他不熟悉。


    “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事情。”


    “什么事情?”


    “不太方便能告诉小孩子的事情。”


    “和玛瑞亚德维洛塔有关系吗?”


    直接的问题,我这次是完全的想起了迈克斯维斯塔潘究竟是哪个孩子了。从说话方式和长相都和小时候没有差别的孩子。


    “嗯……可以说是有关系。”


    “那就是有关系了。”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吗?”


    我点头。


    “她一定会脱离生命危险的。”


    “借你吉言。”


    车停在火车站附近,我问维斯塔潘你身上有钱吗?会自己坐火车吗?


    没有解开安全带,维斯塔潘说我有安慰到你吗?


    被问的一愣,我有点麻木,但秉承着不扫兴的原则说是的。我有被你安慰到。


    “你没有被我安慰到。”


    对青春期孩子最有效的方式是从不反驳,我说好吧。那我没有被你安慰到。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安慰到你呢?你看起来很难过,而我希望你开心。”


    领口还有因为刚刚被父亲训斥留下的泪水痕迹,我抽出几张卫生纸递给他,说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你爸爸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靠谱,能让9岁的孩子开车。又能把十几岁的孩子丢在异国的加油站。真的不需要警察介入处理吗?


    “我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孩子了。”维斯塔潘这次回答的咬牙切齿,说我被丢下了也能自己回家。


    “那就不会哭了啊。”我说会哭的话还是代表在难过。


    “我爸爸很爱我。”他看起来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说些什么反驳我,“你没有哭,也看起来很难过。”


    “说的很有道理啊。”


    维斯塔潘好像快要被我哄孩子一样的语气热恼了,皱着眉头箍住了我伸手欲要解开他安全带的手,说我能做些什么让你感到高兴一点的事情吗?


    动作顺带扯起了他的袖子,我看到了他手腕上有点眼熟的手链,说你还留着这东西啊。


    现在看起来有点老土的手链,五彩缤纷的艳丽色彩褪去了很多,却仍旧可以辨认出来是我曾经送的那条。


    “能问这样的问题已经让我很高兴了。”我说,“一定要说些什么,如果能看到你下次别在加油站被老维斯塔潘丢下,还哭着问我怎么安慰别人。”


    维斯塔潘愣了一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片刻后他松开我的手,别扭地说我不会再让他找到机会了。之后我只会是第一名。


    变声期还没有完全过去,被刻意压低装作成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好笑,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皱着眉躲开,耳根红了一片。很快地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车,说我不是在开玩笑。迈克斯维斯塔潘后面只会跟着第一名的次序。


    第122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二天


    86.


    研制全新的保护系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艰难一千倍甚至一万倍。非常通俗易懂的道理,为什么xx的第一人是会被深刻记住的名字,因为要成为行业的开创者是艰难的。


    从意大利回到布莱克利的第三天,玛瑞亚在昏迷中醒来。私人飞机转院回到西班牙,说是要丢掉一只眼睛,好运的是是生命不会因此丢失。


    消息是艾丽西亚在凌晨三点发过来的,手机震动把我从浅眠中拖出来,艾丽西亚说怎么办啊?她害怕见到玛瑞亚。


    我说为什么害怕见到她呢?


    她说她以后再也没办法碰车了。卡洛斯换了新的导师。她失去了一只眼睛,那时候医学还没有发展到能够装上新的科技眼的地步。不只是赛车或者卡丁车,连平时里的汽车也没办法再动了。


    残酷的事实在气泡框里一条条不间断地冒出来。


    絮絮叨叨的信息结尾最后一句是简短的一条,艾丽西亚说没办法面对她。


    盯着满当的一版内容看了很长时间,屏幕自动熄灭,从漆黑的屏幕中恍惚间看见了自己的脸,我愣了好几秒才再一次摁亮屏幕,打字说我也是。


    凌晨三点的公寓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躺在床上听窗外的风声。


    夏天雨季带过来的风是潮热的,让人像被勒住了喉咙呼吸不上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是干的。


    明明在医院走廊和玛瑞亚的家人告别时,在墓碑前跪下时,都应该哭的。但眼泪一如既往是在我身上很稀缺的的东西,所以一滴也没有掉落下。


    久违的感受到情感和心脏像是有隔着一层膜,从床上翻身起来点燃了一支烟,咬碎爆珠时甜蜜又苦涩的味道浸入口腔。


    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感受,不合时宜地觉得很想恋爱,或者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处于脆弱到好像一阵风就能打倒我的时刻,需要全新的东西来填补内心的缺口。


    87.


    我给技术总监发了一封长邮件。


    附上了一份尘封已久的文件,和现在的总监本人·巴里切罗的前工程师·奥利弗共同起草的初步方案,关于在座舱周围增加额外的头部保护装置。


    这项研究追溯到上世纪末的骇人事故,在这个世纪初有了显著成果,但随着速度的加快,显著成果所能带来的保护效果微乎其微。


    上个赛季Fia安全部门刚刚提出了类似的设计,最后被搁置下来,毕竟赛车比赛最重要的概念还是寻求速度和热度而不是寻求安全。这扭曲的概念却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不只是和奥利弗讨论过这回事,上赛季初有fia的工作人员也和我们发邮件讨论过这方面的内容。关于有没有车队的研究部门愿意承担这部分的落地辅助工作,为此开设了相关会议,技术总监敲板给予了同意的答复,却还是没有得到二次答复,后来就也没有然后了。


    如果当时能再强硬一点,再坚定一点,也许这次的事故连发生的余地都不会有。玛瑞亚的结局也不会是这样。


    如果更早一些找到这些方法,就不会…如果…


    人生可以有太多如果了,更有效的不是思考如果,而是将目光放到现在。令人头痛又难以接受的现实在不断往前走。


    技术总监的回复比我想象的要快。在凌晨两点打来电话,接着群组的会议消息弹出。


    我一夜无眠。


    清早的会议厅。


    技术总监把方案投影到屏幕上,我曾经见过这设计,出自他本人之手,上个赛季差一点投入的试验品。


    空气动力学部门的主管开口,说这东西会严重干扰气流。


    “根据我的估计,会增加大约十五到二十公斤的下压力损失。”他说这话时盯着屏幕,“这会让我们每圈慢零点三到零点五秒。”


    F1比赛里的零点三秒不能和其他时候的时间致以同一单位概念计算,连眨眼都做不到的时间里可以让第一名掉下领奖台。


    我翻开笔记本电脑,把连夜算出的数据投射到旁边的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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