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嘟嘟嘟的干涩电子音填满了整个寂静的房间。凯蒂大大的眼睛里是不可置信的情绪,喃喃地说不会吧。不可能吧。怎么会呢?几个词来来回回的重复,泪水顺着捂住嘴的手背往下滚落。
私人手机没有再打进来的电话,固定在桌上的工作用电话这时候响起来,极力控制住颤抖的手平静地接起来,里面说今天的会议和工作都取消了。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像是突然被这句话解禁了,我开始翻包寻找钥匙。钥匙很好的躺在夹层里,小拇指勾住金属的钥匙环扣,冰凉的铁环和手指的温度找不出任何区别。
对还在默默流泪的凯蒂说我提前下班了。好好享受你…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我有些为难,她又补充说如果我带来麻烦了,我会自己离开的。我的宿舍离xx医院的距离很近。
完美到无法拒绝的理由。感受到她垂下的手正在向我的方向靠近,于是我反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连心,感受到心脏正在不停地有力跳动。
又在公司楼下遇到了罗斯伯格,气喘吁吁,他大概是跑过来的。
一路上甚至在电梯里都是和凯蒂交握着手,看到罗斯伯格之后她挣扎着放开了我的手。罗斯伯格说我送你们过去吧。凯蒂对我投过来目光,罗斯伯格于是继续补充说你现在的状态不像适合开车的样子,为了安全也还是不要自己驾驶吧。
“我很好啊。”和罗斯伯格对视,我说我很冷静。还没有到连开车都成问题的地步。
第121章 板鸭生活第一百一十一天
81.
小小的围场也和足球俱乐部一样被按语言分成了好几个板块,说英语的,说西语的,说德语的各自玩在一片。凯蒂很早之前随口提起说会很多种语言有很多好处,语言相通是正常交流的最前提条件,我说是的,凯蒂说像你一样,感觉所有人都和你能打成一片,好羡慕。
“也没有都能够打成一片啊。交流的前提不仅是语言相通,说话的内容也应该相同才是。”
受到了巨大关注的试车,所以出意外之后也是瞬间上了社会新闻。踏入10年代后热度最大的一场事故,漫无目的地刷新着多出来的帖子,上了当地的热度趋势,西语帮的大部分人都转发了推特乞求好运。逢场作戏还是出于真心没有人知道,在这种时候还纠结这种问题更是没有意义。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很长一段话又全部删除,按删除键的力气有点太大了,连带着指腹感到了疼痛。
很痛吧。即使有头盔的防护,撞在硬邦邦的东西上肯定是会痛到巴不得停止呼吸的。玛瑞亚要比耐痛性很弱的我要坚强很多,所以会很坚强的挺过去吧。
玛瑞亚没有在我离开之前醒过来,从急救室出来过了几个小时后她的父母和兄弟也到了医院,父亲去和工作人员讨论事务了,母亲和我站在病房外。阴冷的医院走廊,在炎热的温度之下开了低温的空调,风速小到几乎感受不到,但莫名让人感到阴森森的。
这就是医院给人的刻板印象,从没有在医院发生过颠覆刻板印象的事情。凯蒂一个小时前顺路回了学生公寓,玛瑞亚的经纪人是靠谱的中年男人,也是她父亲的多年好友,能把一切布置的井井有条。
没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深呼吸一口气,攥紧手,指甲嵌进手心的肉里。玛瑞亚的妈妈对我扯出一个比哭还要勉强的笑,说谢谢你,这里交给我们,你可以离开了。
掺合其他家内部的交流是没有分寸的行为,于是我顺从的离开了医院。
82.
阳光和煦,医院外有很多块绿草地和无数棵长得茂密的漂亮树木,遮蔽掉刺眼的阳光,温和地将合适的光照到人的皮肤上。
有空调和没有空调的体感区别还是很大的,只是站了几秒钟后背就开始沁出汗珠,有路过的人不轻不重地推搡我一把,说不走动拦在路中间是干什么啊?在做梦吗?
我如梦初醒一般地苏醒过来,刚刚推我的人已经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他刚刚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是在做梦吗?如果是在做梦就好了。我用左手掐了右手小臂上的皮和肉,痛感从手臂传输到大脑。
啊哈,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83.
在遇到问题时便才会开始思考解决方案,这是大多数工程开始前的共性。提前防范之心是大部分队伍所不具备的,即使少数人有心也只能落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结局。金钱要投入新车的研发,比起安全总是速度更加迫在眉睫的。
死亡的车手并不会影响比赛的继续开展,甚至是在有人逝世之后,当场比赛短时间暂停,然后继续奔跑到此站结束决出胜负积分花落谁家,接着下一场做出聊胜于无的纪念活动。
赛车比赛其实是有点残忍的比赛。Fia的部分官员把这称为想成为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哪怕是一条年轻又鲜活的生命,除了开赛车外他们的生活也许还会有无限可能。
头痛欲裂。
84.
“那就自己回家吧。max,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哪怕没有我带着你也能够找到回家的方式。”
“不,爸爸。我知道我的错误了。我下一次一定会拿到第一名的。”
在加油站旁观这样的一场闹剧。在围场里工作的人通常耳朵和眼睛功能都不怎么样,因为喜欢戴耳机所以免除了耳朵的损坏,我的听力还不错,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楚。
也可能是由于他们的声音太大了,在清晨除了我和他们外没有其他的客户,加油站里安静的有点过头,争吵就变得显眼。大部分人都没有进入上班时间,零星的人拿着简单的早餐进入站内,在工作的也只有为我加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上夜班的年轻人,话意外的多,不需要回复也可以一个人碎碎念很多,说他快要认识这对父子了,总是出现在这里。
说的话太多了,话题转换的也很快速,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他应该做的东西,打了个哈欠嘟囔着终于要下班了。
然后对我点头,说已经完成了加油工作,可以离开了。
我把目光移开这场闹剧,说谢谢,打开车门时很巧合的看到了那孩子转过头来。
很眼熟的人。肯定是在哪里见过的人。
在拉塞尔发过来的照片背景里见到过的人。
拉塞尔是很同年龄段里很努力也很有天赋的车手,对给予投资这件事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揣揣不安状态。
到梅赛德斯的次数太多,连凯蒂都对他的脸有了几分印象。凯蒂对我投资了年轻车手这件事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好奇地问怎么从一群孩子中选中拉塞尔的呢?他有什么特别的吗?速度更快?体型更有潜力?反应力更快?
我诚实地说因为他的勇气?
凯蒂切了一声,对这样朴素的答案半信半疑,说不可能吧。那翻车的概率岂不是很高?
我不置可否,说但是只有他来找过我。
“好随意。”凯蒂说,和在工作中的状态完全相反,你真的是在生活中很随意的人。
不是专门学习过投资的人,所以和大部分人一样把财产交给了专业的人来管理。
唯一的优点是除了在布朗GP的去留上的冲动决定从没有做出过其他任何大型投资活动,所以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岔子。
能让凯蒂认为我是个很擅长投资的人纯属意外。
但用随意这个词形容我也找不出很错误。是很随意的人,所以做出了在离开医院后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落地意大利的事,着实不是很严谨的人能够做出的事情。
在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个坚定向前走的人,沉浸在过去非常不值得。
时间总是在向前流动的,即使是轰动全世界的巨大新闻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覆盖上尘埃,尘埃越堆越厚,新闻也就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了。
作为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我是没有参加他们葬礼的冷血动物。甚至在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理解死亡的意义。意外发生的很突然,没有遗嘱,也并非像名人一样拥有正式的隆重仪式,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做出的决定,最后葬在了事故发生的地方。
一个没有名气的城市,距离蒙扎赛道还有一些距离的地方。
洒脱的决定,我想父母也许同样会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但还在世界上的人没人能说清去世的人都想法。总之我死后是不会在意我的骨灰在哪儿的。
无数次路过这地方却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墓碑上写下的字,很多次都是远远地看到墓碑旁放置着用于纪念的新鲜花朵,呆滞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落荒而逃。
所以勇气是很值得被赞颂的品质。而有勇气的人应该得到想要的东西。
第一次来这里时遇到过看守的保安,热心又和蔼的老人,根据我的眼神看具体的方向,说定期会有人来这里送新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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