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导致赛车鼻锥扎入轮胎墙,而他被卡在车里。


    安全车、救护车、直升飞机,耳机还罩在耳朵上,我却感到脑子在嗡嗡响。


    而更差的事情是根据慢镜头显示在马萨过弯之前,巴里切罗的赛车刚刚经过弯角,敲击马萨的弹簧大概率就是从巴里切罗的车上掉下来的。


    巴里切罗的工程师比我更焦头烂额,fia官员直接到了维修区,对巴里切罗的赛车进行检查。


    更加巧合的是上周F2比赛中小苏提斯死在同类型事故中,比赛被迫暂时停止了,除去马萨以外的车手全部都回到了维修区。


    指甲紧紧嵌进肉里,炎热的风从头发丝吹到脸上,深呼吸几次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风声混着嘈杂的争吵声和谈话声,人的脚步声突然一块儿进入我的耳朵,有人摘下了我的耳机。


    简森巴顿。


    通常是不会在排位赛间隙摘下耳机的,车手摘下头盔休息的同时是工程师的赛场,复盘数据,分析赛车每个部位的表现,监听从车房传来的实时数据,为下一节练习赛做策略准备。无数事情等待着工程师去完成,但现在一切都被迫停滞下来。


    因为事故,把马萨带去重症监护室的严重撞车事故。


    巴顿摘下了我的耳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应该把耳机放在哪里,最后双手扶着耳机把它搁置到了我的脖子和肩膀上。


    他抓住了我的手,刚从厚实的赛车服解脱出来的皮肤带有极高的温度,和在热天里却因为紧张变得冰冷的手接触让我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他反应更快地死死扣住了。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我狠攥住了他的手背,不用想也知道指甲在他漂亮的手背上留下了清晰的月牙印。


    既然是他偏偏要在这时候抓住我的,原本都快要走到眼眶的酸涩被笑意代替,于是我像钳子一样箍住了他没有松开的手,说痛吗?


    第105章 板鸭生活第九十六天


    41.


    周天正赛后我和家庭医生约定了时间,第二天对偏头痛做一些检查。


    意料之中的没有查出问题,医生只嘱咐了那些平常的话,然后开了新的药就走了。不巧的是医生前脚刚走,后脚就开始发烧。


    从医药箱里翻出退烧药然后躺回床上,浑浑噩噩地醒来看到是凌晨五点,给医生打电话把他从睡梦中弄醒。


    他被叫醒的时候很不满,听到我气若游丝的声音在那头用混乱的语言打了一套连招,说什么啊?刚刚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怎么突然开始发烧了。伊恩特拉莫斯,你得看看你的身体还好吗!超负荷工作是行不通的啊。


    用的谴责的语气但透露的是关心。


    医生是入职本田后布朗介绍雇佣的女人,四十岁出头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儿子,今年四岁,梦想是开上卡丁车比赛。医生是高收入职业,但对于供出一个卡丁车手还是吃力的紧。


    男孩有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跑起来一颠一颠像小动物的鬃毛,就诊的时候要陪着妈妈过来。


    我和他都戴着大大的口罩,他拽着我的衣角说有看上一场大奖赛的直播,比赛很精彩也做的很好。马萨还好吗?


    医生敲了一下孩子的头,说应该叫马萨先生,这样直接称呼长辈的名字是很不礼貌的。


    是被教育的很好的机灵孩子,吐了吐舌头立刻改了口。


    我说很好哦。据消息说是脱离生命危险了的,更多的我也不知道。


    有车队的车手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无论是做表面功夫还是人道主义,每家车队的老板和新闻官都应当去看望,尤其是问题出在我们车队的车上。巴里切罗工程师团队的核心都去了医院,作为新闻官的我却缺席了。


    好懦弱。


    用生病了的理由逃避掉了看望的行程。老板倒是很大度地表示了理解和宽慰,说我们会帮你把宽慰带到的。你好好休息,备战下一场比赛。


    “嘿!”男孩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抓出来,眼神重新聚焦到现实中的场面,医生重新给我开了药在讲注意事项。被笔头点了点额头,医生撕了一张写满龙飞凤舞的字的纸拍在桌上,说好好吃药。


    “好好吃药!”男孩也装模作样地跟在后头说,“要和jenson哥哥一起拿冠军呀。我会永远永远支持你们的。”


    突然起了些逗孩子的心思,我问他那永远是多久呢?


    对于个位数年纪的小男孩来说像个哲学问题,他绞尽脑汁的想,说直到我不喜欢卡丁车那天。


    医生笑着揉乱了儿子的头发,说那xx要一辈子喜欢卡丁车了吗?


    “当然了。”


    “为什么呢?”


    “坐在车里很酷,戴上头盔很酷,因为最快的速度赢得冠军很酷,想成为世界上最快的人。”


    “想当最快的人的话,那应该去开飞机才是。”


    男孩给自己加上了形容词,说要当陆地上最快的男人。这次医生直接笑出了声,扶着儿子的肩膀把他带到了门边上,说小孩子就是这样啦。想一出是一出的小东西,快走快走,别耽误姐姐休息。


    挣脱了妈妈的束缚,男孩说的认真,“我才不是开玩笑呢。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充盈着纯粹的爱的眼睛。


    “嗯。”我说,“坚持到完全不想见到它的那一天就是全世界最勇敢的孩子了。”


    42.


    巴顿度过了今年最差的两场大奖赛。


    成绩很差,缺乏竞争力,策略过于保守加上发车次序晚让他被困在车群里。


    唯一能安慰他的也许是正在追比分的红牛的一号车手维特尔也和他处于差不多的困境,他们的车也总是在出故障,几次被迫无法完赛后比分差距逐渐拉大。


    当他见到伊恩特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在发烧。但当只听得到她的声音时,他又好像把这回事忘的一干二净。


    从这个赛季开始他们不再一起出发去车队总部了,伊恩特每天早出晚归。


    上赛季他大多是在晨练之后见到揉着眼睛从电梯里出来的伊恩特,这赛季巴顿晨练出发时会碰到转着由车钥匙和门钥匙串成一串的伊恩特。


    花花绿绿的钥匙扣,看新闻时在皇家马德里的塞尔吉奥拉莫斯包上看到过同款的挂件,好像还在某场低级联赛中从哪个车手手上看到过。


    实话说是和她的形象不是很搭配的首饰,但串得意外有艺术感。


    出于单纯的好奇,他问过她是在哪里买的?塞维利亚?她说是她弟弟自己串的,塞尔吉奥很久之前喜欢的东西,现在早没有玩过了。


    和金属碰撞的叮叮当当声音一起在他身边离开的女人当作没有看到他一样擦肩而过。他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臂,问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她一愣,说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和女人搭档会有点麻烦。这是在他们搭档前圈外朋友对他说的话。他不置可否,说但她的履历很棒,不只是在同年龄段里精彩的履历,那么必然是有实力的人。性别不应当作为界定人的标准,他更渴望胜利,那么只要她和他一样渴望胜利,他们就会成为合格的搭档。


    的确是有实力的人,也同样渴望胜利,是会像狼狗一样从对手身上啃下一块肉的女人。这样形容一个女人似乎不太合适,但他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在工作时候的状态就是这样的,会愿意在工厂为了细节问题留到最后的一批人。


    好像不会让一切影响到工作,连爱恨与死亡都能被现实的风一样吹拂而去。


    像仿生人。


    所以给不了他独一无二的感受,和她合作得好的可以是他,也可以是任何人。他讨厌这种被淹没在人山人海中的感受。


    也许他们合作的的确不错,但是他想他不喜欢她。他更喜欢他原先在本田,现在跳槽到迈凯轮的比赛工程师。


    43.


    无论人们是否准备好了,日子一直在向前走。一周之内只有一个晚上在家,今天是周三,只需要处理重要事务外难得的琐事。


    布朗GP的前身本田算是日本老板,总部在英格兰;对比以松弛著称的西班牙和意大利足球俱乐部和德国车队宝马索伯两个极端,原本的日程安排算不上松弛也算不上紧绷。从本田变成布朗GP后老板变成了英国人,但工作却变成了德国风格。


    老板,您难道不是出身于意大利法拉利车队吗?怎么不能用同样松弛的安排来规范您的员工呢?


    有人在敲门,先入为主以为是住在楼下的巴顿。


    打开门却是托雷斯。金发男孩像一堵墙一样站在门口,发根处没来得及补色所以泛着棕色。


    大概是很长时间没有去理发沙龙打理头发了,呈现着一种稻草的粗糙感觉,散落几根在脸上遮住了眼睛。


    好像幻视了他还不那么精致的时候,初入国家队时会青涩地使用染发膏然后为头发褪色而烦恼的费尔南多托雷斯。


    下意识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他眼前的头发别到了耳朵后,说不扎起来的话不会扎到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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