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深色眼珠倒映出我的脸,他一开始没有回答我的话,静默了好长时间后他把我头发上的黑色皮筋摘了下来。
他自顾自地躲开了我伸手去抓皮筋的手,皮筋穿过手指滚到了手腕上,带着粗糙薄茧的手指捧住我的脸颊,冰凉的唇瓣落在我的额头,说有看新闻吗?夏维转会到皇家马德里去了。
2009年夏窗,皇马斥巨资引进AC米兰的卡卡,曼联的小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利物浦的阿隆索和阿韦洛亚,里昂的本泽马等多位正值最好年华的球星,传闻开始组建银河战舰二期。
那时的我没有看这些东西,故作轻松地开玩笑说我的谷歌网站都被令人厌恶的赛车新闻给占满了,英国大奖赛,德国大奖赛,欧洲大奖赛,还有刚从重症监护室里被送出来的马萨……
嗓子像被过齁的糖浆糊住了,举不出其他的例子来所以眼神开始飘忽,看贴上墙纸的墙壁和门口的画,还是刚刚搬进房子时老板送的乔迁礼物,寓意着在新的车队开启新的人生经历。
的确是开始了新的人生经历。
托雷斯压根没从玄关离开,他背靠上了关上的门,手从脸颊抚摸到耳垂,唇紧跟着贴上了耳垂,说你没有在关心我们,但我一直在关心你啊。最近状态很不好吧?为什么又让自己这么难受呢?
紧贴着的湿润触感让我控制不住战栗的身体,挪开了一点距离却又被紧跟着追上来。热气喷洒在耳朵上的皮肤上,我说不要相信电视的剪辑啊。他们总喜欢往夸张的部分剪的,总是需要流量的嘛。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托雷斯的眼睛炯炯有神,重复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
这么想的我就这么问了。
托雷斯擦掉了我耳朵上起的一层湿润的薄薄雾气,说你在上一场直播里还有贴退热贴。他蹩脚地重复了这个单词。又问是叫这个吗?
没有想到会被镜头捕捉到这种场面,也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几秒钟镜头。我说是叫退烧贴。之前日本同事从家乡带来的本土特产,发现非常实用所以复购了几回。
“那时候已经基本上退烧了,到了最后阶段防止意外才会贴的。”我说,“也可以用来乘凉。车间里的温度…让人不太好受。”
他说好吧。那安慰一下我吧。利物浦的西班牙人几乎都走了,我感到很孤独。
“要怎么才能安慰你呢?”
一个吻。
第106章 板鸭生活第九十七天
44.
找回状态是去拜访了托托沃尔夫之后,耐力赛车手,打破在纽北的单圈纪录后再次挑战时撞击护栏后脑振荡,失去了味觉和嗅觉。
再然后一切都拉快了进度条,巴顿提前两站宣布加冕冠军,拥抱,相互亲吻面颊,把香槟喷到团队里每一个人的脑袋和衣服上。
拥抱的时候他在我耳朵边上说你是我合作过最好的女性工程师。
是女性工程师。
不是工程师。
我眯起眼睛笑,说我还很年轻,所以有很多进步的时间。
他也笑,说是啊。毕竟是新秀工程师嘛。
梅赛德斯收购了原布朗GP管理层手上大部分股份,冠军车队的价值高到了天文数字,主要负责和戴姆勒交涉的是老板兼任领队的罗斯布朗本人。
真正落到我本人头上的体会还是浓浓的不真实感,最让人感到喜悦的是有了很多钱。
这样的说法好像太过于庸俗。
那么说的漂亮一点就是努力有了回报。毕竟在现实生活里没有收获的努力太多了,所以收获了努力过后的果实会分外珍惜。
总而言之,又是一个赛季的结束。
赛季结束后和巴里切罗团队的工程师又恢复了正常的同事关系,和他在公司的年终会议中讨论了很多东西,简单的是巴里切罗和巴顿是否会续约,两位车手的新赛季的合同都到头了,也不能沿用09赛季的低价合同。
巴里切罗续约的可能性不大,布朗GP改名梅赛德斯GP,如今是冠军车队,梅赛德斯需要更加年轻的车手。
至于这赛季的冠军车手巴顿也收到了很多车队递过来的橄榄枝,对于他能否和车队续约我说不知道。但可能性不大,会寻找其他队伍也说不准。
“你们合作的挺不错。”
“也许是巴顿做的更好,他和这个赛季的团队风格非常适配。”
那工程师突然意味不明地大笑了几声。
笑的我莫名其妙,刚打算提问他就给自己的行动做出了解释,说你知道吗?为什么说你们会配合的很好。因为如果问的是巴顿,他也会像你这么说。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后又好像听懂了,跟着笑了几声,说那我的是真话。我的确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轻松的话题走着就到了更为严肃的部分,开始还是寒暄,说你的气色好了不少。
我说当然了。胜利到手还有谁会心情差吗?
他笑,说我的状态也很差。他指了指我,又指指他自己,奥利弗解释说你状态差的时候,我的状态也很差。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我诚实地说没有看出来,你们在蒙扎站还摆了我们一道呢。
他失笑,说那是巴里切罗最爱的赛道,在那一站输了可才是真的出现了重大失误。
“那好吧。”我耸肩,说你单独叫我留下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意料之中收到的否定答案。和巴里切罗搭档的工程师奥利弗比年近四十的老将还大几岁,长得很精明的英国男人。出生在赛车比赛的一周会出很多次事故的时代,说在那种时代好像天天都在下雨,车迷除了关心冠军是哪位车手以外最关注的是所有运动员都是否安好。
事故在90年代末到现在发生的频率降低很多,得利于00年代初设计的新系统。
话题突然变得沉重,我沉默了很久才回答,说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事?
“随着车速越来越快,事故只会发生越来越多次。”
显而易见的结论,我说是的。
“比如…”
打断了他想要举例的话,我又说是的。
他说有向技术总监反馈,比如给车手加点保护措施什么的。技术总监认为是有可行性的做法。
“但是…”他顿住了。
这回没有打断,而是替他补上了这之后的话,说FIA没有把这种事情当作值得重视的东西。
比他问的更早一些,大概是我年纪尚轻直接收到了技术总监的提醒,说他们不会把这个东西当成一件值得去研究的事情。
我反驳说运动安全研究所已经开始相关研究了。
他说开始研究到真正变成一项规则要多久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如果你向国际汽联或是赛事组织者们发起申诉,你知道他们会和你说些什么吗?
我说会说什么?
“那就不要开得这么快。不要用各种策略让车开的更快然后冲击领奖台,这取决于你们自己的决定,安全还是胜利。”
为什么不能共存呢?被技术总监用那对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紧盯着,我把我的问题吞咽了下去。
技术总监长叹一口气,说年轻人总是抱着不可一世的理想想法渴望改变规则,比起改变规则还是应当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用来提升自己比妄图改变规则更有性价比,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技术总监对奥利弗说的话和对我说的一模一样,唯独是把年轻人三个字改成了中年人。
他也开始沉默,问你是双元制出身的工程师的话,如果我要用工作之外时间完善计划,你会愿意参加吗?和FIA的安全研究所一起,作为帮助测试的工程师。
他开了个玩笑,夸张地说这是高风险投入低回报的工作,你会愿意投入工作吗?
45.
“只是运气差一点而已。”
“谁知道呢?他运气太差了。哪怕运气再好一点都不会受到这样的意外。”
和戈麦斯接吻的时候脑子里回荡的是采访里不同人说的话。
想起来马萨着实是运气差的有点过分,掉下的零件刚好砸到了头盔,如果没有头盔坚挺材质的保护大概是命丧黄泉了。
听说现在那个头盔被他的家人收了回去,作为救命恩盔被好好的保存起来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据媒体报道出来的新闻说是运气好就还能开车,倘若运气差一些那就要告别赛车生涯了。
即使从未和马萨有过合作还是虔诚地希望他能够运气好一些,再好一些,每一个有梦想的人都不应当被断送在实现梦想的道路上。
戈麦斯的牙齿咬在我的下唇上,没有控制力度的尖牙刺进我嘴唇里侧一点的软肉。
嘶一声然后推着他挪开了一点距离,我怒目圆瞪说我不喜欢这样。
戈麦斯眨着眼睛看我,说我也不喜欢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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