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打过陌生人电话的克罗斯回到公寓后盯着那串数字默念了半小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输进了手机里。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后才接通,那头一片嘈杂,克罗斯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你好?那边有人在听吗?


    十几秒的尖叫和欢呼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号码,核对无误。


    十几秒后嘈杂声音消失了,一个好听的女声说你好,这里是拉莫斯,请问你找谁?


    大概是用手遮住了发声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但发音很清晰。克罗斯的英语水平不太行,但这种简单的字眼还是能辨认出来。


    对一个人的好感可能源于外貌、性格、实力或者待人接物的方式,只在学校里和同龄女孩交往过会亲吻和送花的恋爱的克罗斯没想到人会因为声音爱上一个人。


    他感到脸颊发烫,即使知道那边不可能看得到他的模样,还是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脸,说话的时候舌头打结,磕巴半天挤出一句话,说你好,我是托马斯穆勒的队友,请问你还有空余时间辅导其他学生吗?


    “抱歉,我很忙碌,恐怕没有时间……”


    意料之中的拒绝,克罗斯认为他这种时候应该识趣地挂掉电话。


    那头的声音不断传进耳朵,大多都是问她为什么停在这里打电话?或者是调侃她没有到21岁还不能聚会,她回答说又不是在阿美利卡,在意大利16岁可就合法了。


    他能够通过声音想到在场边看到的女人,距离带来的模糊画质仍旧看得出的比例和身材,用手指勾着穆勒的书包然后并肩和同队的男孩离开。


    难得的侥幸心理让他说出了平时不可能做的事,他说拜托了,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第一次来慕尼黑,如果再被拒绝的话,我想我的高中生活就会落到地狱里。


    “你叫什么?”


    “托尼克罗斯。”


    安静了一会,比她的回答更快的是其他人的催促声,说伊恩!在这样喜庆的环境里还要和别人打电话可不是一个好女孩该做的事情。


    “不要叫我好女孩,谢谢。”


    “好吧,我们的大功臣,全世界都在找你。”


    意大利语、英语、各种听不懂的语言和洪水一样灌进克罗斯的耳朵里。然后她对着电话说好吧,好男孩,让你的经纪人来联系我。


    耳朵和听筒靠的太近,就像是她贴在耳朵上说话一样,克罗斯的脸又红了,嗫嚅着说我还没有经纪人。


    “噢天啊,我想我是有点糊涂了。那就让你的俱乐部打我的电话吧。”


    “您答应了?”他有点不可置信,“您不会醒过来之后就后悔吧?”


    39.


    谢邀。后悔了。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就后悔了。


    和俱乐部签完合同我更后悔了,想着签完的合同和训练结束后的穆勒回家,我问他克罗斯是谁?


    “你不认识他就答应了?”他震惊。


    “我那天有点激动,你懂吗?他说话的语气太可怜了。”我无辜。


    “他可怜???!”


    “他说没有人和他一起,如果得不到帮助,他就会变成唯一一个落单的。”


    “他在骗你。”穆勒笃定。


    “他是那种无恶不作的坏孩子?”


    穆勒顿一下,说也不是那种人。但他绝对不是会卖惨的人。


    又思考了一会儿,我说他真的和我卖惨了。难不成打电话的是他的第二人格?


    “这是个意外,如果是平时我的确不会同意。”


    “你可以反悔。”


    “违反承诺是不对的。”我说,但你怎么会把我的电话给别人?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才把电话给他的!”


    “我也不知道我会同意!”


    第83章 板鸭生活第七十五天


    40.


    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意义的情感。总不能穿越到几天前庆祝胜利的party上把神智不清的自己打成猪头。


    我对穆勒说反正给一个人补习也是补习,给两个人补习也是补习。只要他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孩子都没有关系。


    克罗斯的确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刺头男孩,就是有点过分安静。不过也可能是穆勒有点太闹腾,和他对比之下每个人都显得非常沉默。


    天气又渐渐变冷了,时间过得飞快会让人有点恍惚。克罗斯系着红白色的围巾推开门,说晚上好。


    从书中抬头,只看到克罗斯一个人,我说诶?Tommy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克罗斯摇头,说他今天被留训了,明天要去学校。


    我说是这样啊。那你把上一次留下的题目给我,我看看情况。


    克罗斯从桌子这边绕到另一边,又从另一边绕到原来的位置,攥着包袋踌躇的模样有点好笑,我说你就坐在对面啊。托马斯不在的话,就没有必要在斜对面坐了。


    高中生终于坐下了,把书本递给我的时候手在发抖,冰凉的手在暖气的房间里格格不入。


    用手背贴了贴他的手背,他躲开的很快,但顷刻的温度差让我也跟着哆嗦了一下。我问他为什么不戴手套?


    “俱乐部还没有发。”


    “那怎么不自己买?”


    “…忘记了。”


    看起来被穆勒称作年轻的中场天才在生活上好像也过的糊涂。我从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了一双拜仁慕尼黑的周边手套,然后递给了他。


    平时没有习惯,却会被细心的邻居硬塞上一双带走,通常是压在包底,如果在远处看到穆勒我就会翻箱倒袋地拿出来戴上。


    这种手套没有男女款之分,我把手套推过去,克罗斯犹豫着没有接。


    “你不用吗?”他问。


    “不冷。”


    他盯着我的手看了一会,说还是你自己戴吧。我这时候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双手套和他大眼瞪小眼。


    勿扰,我的本职工作实际上是AAA手套批发。


    还好没从包里翻出第三双,否则会尴尬到爆炸。


    克罗斯撕开包装袋,埋头给自己戴上的时候说谢谢。


    非常傲娇的猫系生物头上的头发都好像要竖起来。这个插曲过去后房间变得冷清,没有穆勒在其中搅合,补习进度变快的同时却也有点尴尬。


    解决尴尬的最好办法是让自己忙起来,深谙此道理的我打开了笔记本。


    很长一段的房间中只存在纸笔接触发出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给克罗斯划完重点内容是晚上八点半,比平时早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开玩笑说没有托马斯让效率变高了。我这次回去可得和他说这件事。


    克罗斯问你现在是要去找托马斯吗?


    我说是的。


    “你们关系很好吗?”


    “我们是邻居,和邻居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必修课之一呀。”


    听到这里他停了一会,接着说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要去见穆勒所以带上了手套,用手套捂住帽檐下能被看到的脸,我说到新赛季了很辛苦,研发很辛苦,测试也很辛苦。下周的课程如果我不在德国就只能用视频通话完成了。


    克罗斯说你这是在对我吐苦水吗?


    我说是吗?好像不算吧。实际情况比我描述里的还要累一万倍。


    克罗斯说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继续做?哪怕是对比半年前都像被吸干了精气。


    被克罗斯夸张的形容词震惊,我说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克罗斯点头,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我:……


    “果然高强度工作使人生不如死啊。”


    但半途而废是不够坚定的人才会做的事情。想逃避又想做一个坚定的人,那么似乎就得学会从困难里坚持下去。


    否则会不甘心。


    不想不甘心。


    41.


    对未成年人吐苦水根本不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应该做的事情,克罗斯刚刚满17岁没到一个月,生日聚会非常小型,说是聚会实际上只有我们三个人。


    1月3日那天晚上正好有补习,在分开之前穆勒突然提到克罗斯的生日是明天,提前一天说生日快乐就可以成为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了。


    克罗斯嘴上吐槽说无聊的仪式感,上扬的嘴角还是透露出了他收到祝福的好心情。


    完全没有提前了解过的我被穆勒说一点都不关心小辈,我有点迷茫地说克罗斯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生日在哪一天。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穆勒这种对每个日子都记得的有仪式感的人。


    抱着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想法的成年人当即走了两条街找到了一家面包店买到了店里最后一个蛋糕,带着两个未成年人在晚上10点到了餐厅。


    看着桌上一桌满满当当的菜,穆勒问你怎么突然变得很大方?


    “什么叫突然啊。我明明一直很大方。这是托尼的生日聚餐,当然要足够用心啊。”


    “对自己的嘴真是从来不苛刻…”穆勒小声嘟囔后迎合道,“好好,是有钱人伊恩,有经济实力的成年人在花钱这方面从来不苛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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