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被宝马收购后首个赛季的第一个领奖台,新秀车手站上去的时候快要哭出来。


    和威廉姆斯下榻的酒店恰好又定在了一家,离开当天的早餐时间和凯特打了照面,难掩疲态的女人和我点头示意。


    关系没有亲近到寒暄的地步,她拍了拍我的肩说祝你好运就离开了。


    “好运的”这个词自从死里逃生之后一直跟着我,有离谱的人提出看法说是父母的死给我洗清了霉运,也有人说是我克死了父母。


    五花八门,说什么东西的都有。


    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会有一些波动,看多了就毫无波澜了。


    小时候我偶尔能在报纸上看到分析事故的报道,但也就火热了几个月,再长大一些后这些事彻底变成了人们口中的传说,之后便杳无音讯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对一部分人而言是家破人亡的大事在其他人眼里也只是一件稀奇的悲惨事故,感慨后便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回归自己的日程。


    2006和2007的跨年日是在工厂度过的,一年时间从赛道工程师升职到比赛工程师,春天开始的新赛季将搭档波兰人全球巡跑。


    和升职速度一样快的是我的身体衰弱速度,黛西对此评价如果不是我还在健身的情况下也许已经被推进病房好几回了。我说那太好了,多亏了健身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之一,否则就完蛋了。


    从杂志上看到某个知名心理医生说健身是预防抑郁和焦虑的最有效方式。健身的出发点就不是这个,所以我无法给出准确的肯定或者否定的看法。


    但也许是有那么些许作用的,如此高强度的动手动脑行程,以前的我大概已经半死不活,现在哪怕是加班到我居然还能保持清醒地加班。


    另外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我和穆勒的小型补习班加入了一个新成员,拜仁慕尼黑招募的新小孩,从东德来的托尼克罗斯。初印象是皮肤白的金发小男孩,脸有点宽。


    休息间隙克罗斯和穆勒谈起这个话题,我回忆起了06年夏天。


    匈牙利大奖赛之后我得到了升职机会,据现在的主管亨利先生说是因为过关了考察得到的机会,如果出错就要被打回去做助理。


    做助理还是做正职除了工资高低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一样的忙碌和疲惫,连带着回学校实习再去给两个高中生补习这回事都变得轻松起来。


    对比公司里时刻存在的歧视和不信任,和头脑简单的运动员相处的确要轻松直接许多。上个赛季结束之后我和凯特发短信的时间变多了,她前几天来慕尼黑旅游的间隙和我一起看了一场在安联球场进行的德甲比赛,和我谈起了孤独的问题。


    好像的确很孤独,都说工作实力能够模糊性别,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在普通社交里并不适用,大家会自然的趋向和同性别的同事社交。


    尤其是在F1车队这样阳盛阴衰的员工比例之下,女性员工的个数稀少,即使并没有性别歧视的看法,抱团也是常见的现象。


    这个赛季威廉姆斯和索博的车都对比上个赛季上了一个档次,凯特捧着啤酒杯的手停在原地,说下个赛季和威廉姆斯的合同结束,我可能会考虑转业。


    “完全不做这行了吗?”我问。


    “我的理想实际上是开一家面包店。”凯特说,“高强度工作很辛苦,我喜欢平淡的工作。”


    “不错的选择和令人向往的生活。”我评价说我也喜欢这个,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


    “我以为你会说服我留下。”


    “不不,当然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如果让自己不开心的话,尽早离开比痛苦的留下要合适得多。”


    “我喜欢你的看法。”凯特给我拥抱,场上的比赛恰好结束,拜仁慕尼黑主场胜利,我们这边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她露出了旅程以来的第一个笑,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内推机会。


    “哇哦,”我说这算是一个承诺吗?那我可一定会记好了。


    女人的手落在我的后背,把我又抱紧了些,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虽然你看起来不需要我的机会,但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请一定要拨出我的电话。


    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听得不太清晰,但她说话时的神情却好像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黑金发色的女人发丝随着风飘扬,研究却格外坚定,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


    纯粹到不求回报的支持与爱,在这个男性至上群体之中我感受到的少数真诚之一。


    穆勒对克罗斯的印象回忆把我的思绪从那个煽情的傍晚里带回来,他说他第一眼就觉得克罗斯看起来非常冷淡。


    我说这难道不是对德国人的正常印象吗?


    穆勒说我又不是。


    我耸肩,说除了你之外所有的。


    “当然。”穆勒笑,说我是最特别的那个。


    克罗斯白净的方脸上出现一丝裂痕,问穆勒他为什么还不走。


    刚刚结束高考一身轻的穆勒说得理直气壮,说如果你早点完成这套作业,我们早该走了。


    克罗斯没有回答穆勒的话,问我难道没有其他的印象吗?哪怕是对性格上的呢?


    “呃…很好的人?”遇事不决发好人卡总是没错的。


    给穆勒辅导时是穆勒父母给我薪水,出于情谊所收的工资不多,穆勒也很聪明,比起辅导功课几乎是两个人打闹间隙补充不足之处;而穆勒领着克罗斯到补习房间之后就变成了俱乐部为我支付薪水。


    那段时候正好赶上我的第一次升职,在意大利大奖赛胜利归来的情绪高涨,半梦半醒之间就和拜仁慕尼黑签下了合同。


    回想起来他们递过来的一份合同旁边还有一份合同,好险脑子还在旋转,否则就是真给自己签上了另一份卖身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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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克罗斯的印象真的没有了,除了外貌以外性格几乎是一点也记不起来。课程也大多都在穆勒的插科打诨中过去,讲题以外我和克罗斯的单独相处时间都不多。


    大概是亲疏之分吧。因为和穆勒实在是有点太过熟悉,所以哪怕是开口说话也会先对着穆勒而不是克罗斯。


    这样的尴尬状况持续到了07年初,穆勒临近高考,在学校的时间多了,单独辅导的时间就少了。


    第一次克罗斯单独抱着书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局促我也局促,不知道哪里来的年长者责任心迫使我打破这种奇怪氛围。


    维特尔曾经非常无语地吐槽过我这种责任心,说只大了一岁却总是做出这种老练的成熟模样,实际上在美国还没够到能进夜店的合法年纪。


    “那另一个进不去夜店的人就更没有资格说我了。”维特尔一噎,转头找汉娜寻求安慰去了。


    38.


    先来后到这种规则总是有些残忍,从遥远东德的小俱乐部来到拜仁慕尼黑的托尼克罗斯最早认识到这个规则是踏入拜仁训练场的第一天。


    在父母的帮助下租好房子,16岁的年轻人刚进俱乐部就收到了随u19青年队训练的消息,一切准备就绪的途中还是有点手忙脚乱。


    00年代几乎没有人区分东西德的概念了,但群体的本质是排外的,克罗斯听着旁边人的议论声盯着地面不说话。


    说着没有营养又无意义的话的一群小鬼,似乎才是这群人里最年轻的克罗斯翻白眼,在心里做出评价。


    他正常做着他应当做的训练,安排着自己的生活。几乎是空隙的空隙之间才有机会想家。


    克罗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伊恩特的,队里褐色卷毛头发的少年兴奋的和教练打过招呼后跑去场边找那个刚刚站定的金发女人。


    穆勒是克罗斯在拜仁慕尼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外向的少年和每一个人都相处的融洽,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对他有好印象。


    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穆勒如此激动。


    旁边人的讨论声音自然地进入耳朵:


    “好羡慕。我也想要漂亮姐姐给我辅导。”


    “那你就继续读高中啊。”


    “还是算了吧。太累了。”


    “又不是读高中的人都能和她一起辅导的,这是托马斯的所有物。”其中一个男孩说完,其他人哄笑起来。


    豪门俱乐部在很多地方都做的比小俱乐部更为完善。克罗斯是在老家读完初中后才到慕尼黑的,自然的被安排入学了俱乐部附近的高中,和穆勒也不在一所高中。


    俱乐部同样为他安排了辅导老师,一次课程后辅导老师却出了问题。


    参与小课的一部分队友通过父母找到了新的老师。父母在遥远城市的克罗斯只能等待安排。


    教练让他去问问其他队友,和没几个人说上话的克罗斯只能去问穆勒。


    穆勒听到这个的时候一贯愉悦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盯着他看了半天后善良战胜了邪恶,把电话号码写在了纸上交给他,一串数字后面跟着名字,说你自己去问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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