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支支吾吾的也只说出来的几个字里我听出来了,他想说的是反正我就不适合做这种职业。
我忍不住笑,说我其实也没什么擅长的东西,所以现在既然在做这个了,便会继续做下去的。
不是那种从小对认定了的东西就要一意孤行走下去的人,但也不意味着我会因为看不到头的前路就切断自己付出的东西。
何况并不是什么完全看不到头的前路啊,我说,已经有第一位女性空气动力学部门的主管出现了,我连开辟者都算不上,怎么不就能成为第二个了呢?
“威廉姆斯上个赛季的成绩下滑的那么严重,不就意味着他们做出的抉择是错误的吗?”
“像我们这种技术员好像也没有资格评判其他车队的选择吧。”
“比起讨论这些东西,还是再提高一点模型的内部构造细节吧。师兄。”
能入选双元制的学生都是这一辈之中的佼佼者,天才通常是带有傲气的。
被指出问题所在的他被说的面红耳赤,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反驳,最后跺脚,气不过地离开了,嘴里还嘟囔着类似于“出生就比人低上一截的人”、“你这个女人懂什么”、“凭着脸就能去现场蹭镜头,有什么能力”的话。
无趣。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你也可以这么做的,去学习很多种语言,然后我愿意把位置让给你!
他攥紧了拳头。
我笑了。
21.
“出来吧。”
对着两步开外虚掩着门的柜子,我对里面说。
毫无动静。
“我已经看见你了。”
还是毫无动静。
大多数人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试探,这种无聊的事情显然不是刚刚参与了一场暗流涌动的争执后的人有心思做的。
拉开柜门,维特尔猫着腰蜷缩在里面,面对着强烈的光线眯了眯眼,然后对我挥手说你好。
塞巴斯蒂安维特尔,比我还要小一岁,这个赛季宝马索伯车队的试车手。
目睹了他从进入柜子到停在柜子里的全过程,对这种teenager行为完全无法理解,我有点无语的翻白眼,说你这样偷听我们说话很有意思吗?
维特尔摆手,说他只是来找我问一回事情。关于他的预备役女友汉娜的事情。
22.
说起我和维特尔的故事,那也还是得追溯到年初。
进入车队带来的坏习惯就是烟瘾越来越严重,大概是每天都有太多东西压在身上,调节不过来,所以只能够选择这种最坏的方式疏解压力。
一般是在吸烟区找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拿着资料发呆,这种时候看东西也看不出什么来,刻薄和让人心烦的话还会再次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最讨厌经过车队的吸烟区,烟雾缭绕的场景让人甚至想要劈开它。”
隔着玻璃和维特尔对视,他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对挽着他的女孩子说原来这房间不隔音吗?
哪只是不隔音的问题,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进入了我的脑海。
无言地盯了他一段时间,我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吸烟是非常恶心的习惯,对吸烟的人和吸二手烟的人都有害。
讨厌吸烟的自己,但毅力太脆弱,只能让这种坏的习惯持续,我默默转过了头。
没放在心上,何况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新来的试车手,总之都是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人,对我的看法是什么样都无所谓。
后来意外在学校附近碰到了挽着维特尔的女孩子,汉娜是隔壁大学设计系的学生,见到我的时候很惊讶,说你是不是在索伯车队工作。
被陌生的人认出来让我有点茫然,不太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们有见过吗?
“在工厂,几天前,”汉娜是个可爱的德国女孩,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有点尴尬,说seb不是讨厌的人,只是心直口快了些。我们都没有恶意。
实际上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的我有点费劲地从箱子里翻出这段记忆,然后对脸红红的女孩子说没关系。吸烟的确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们没必要找我道歉。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和汉娜添加了联系方式,得知她和维特尔还没有正式交往,只是正在约会的关系。
汉娜在某个下午约我出去喝了咖啡,眼睛亮晶晶地给我介绍哪款甜品比较美味。
那段时间总是在工厂和维特尔打照面,或者和他们两个面对面的擦过身,和汉娜问候的时候他就盯着我们两个看,次数多了他在我身上停滞视线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单独的某一次赛后他拦住我。
年轻的男孩支支吾吾了半天时间,然后低着头向我道歉。
不需要想就知道是被约会对象迫胁后说出的话。
没有和孩子争执的爱好,我说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却反倒是急了,拉拉扯扯半天后挤出了一句话,说你能不能在汉娜面前别说我的坏话。
最近我和汉娜的相处的确不少,体育竞技运动员的wags圈子这几年兴起。汉娜只是普通的大学生,维特尔也只是年轻的小将,大概是和那些更有名气的wags玩不到一起,也没那么多时间跟比赛,偶尔来看比赛的几场我也恰好被安排工作了,一而再二而在地我们就熟悉了一些。
究竟是源于形式所迫的交际还是发自内心的交往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知道和她相处很舒服,是围场里数量本就可怜的女孩子们能和我聊起来的同龄人。汉娜是个活泼低调的女孩,笑起来像花栗鼠。
媒体开玩笑说她和维特尔是动物家族。实际上还和名义上的男友处于约会关系的女孩看到这样的新闻会笑的幸福。
出于纯粹的心动和爱情的笑,让我感到有点新奇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向往。
什么都没干却莫名其妙被扣上了挑拨离间帽子的我有点一言难尽,看了一眼他后忍不住转头走掉。
追了两年还追不到女朋友果然是有原因的。
维特尔又追了上来,在我旁边苦苦哀求说拜托在汉娜面前说点好话吧。她从来没在短时间内和人发展出这么亲密的关系,你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没有意向参与朋友和(未来的)朋友男友的情感纠葛,我说比起在这儿问我,不如问问她在什么地方不满意,才更加有效吧。
维特尔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停在了原地,也终于放下了追着我不放的念头,思考自己的爱情去了。
22.
“我是想来对你说谢谢的。”被拽出来的维特尔有点手足无措,说他和汉娜表白成功了,今天是正式交往的第一天。
“那也不是你躲在这里听我说话的理由吧?”
“我不是故意的。”他这时候说的倒是理直气壮,“我只是路过。”
“哦。路过。”我忍不住重复了这种一看就是在找理由的说辞,也没心思和他计较,说现在我知道了。你走吧。
“喂。我没什么想要对你说的,但汉娜希望你别因为其他人而改变,你应该做自己。”男孩子在身后喊道,“我也承认你是个聪明人吧。如果造出了火星车,我要成为第一个试车的车手!”
回过去看深金色卷发的男孩,金光在他的头发上反射出漂亮的光芒。我想起了很多人评价他会是围场里的下一个天才,未来wdc的有力竞争者,现在也还是一个会为了爱情和梦想纠结又奋斗的男孩。
也许是被这样的人感染了,我也幼稚地圈起手,说你那个时候肯定不会是测试车手了。你肯定能有自己的席位。
“谁知道呢?”
第78章 板鸭生活第七十天
23.
做的更快,更好,用最少的时间做最多的事情。
说着威廉姆斯这个赛季做的非常糟糕,实际上索伯也没好到哪里去。工作的同时时间也流逝的格外快,06年世界杯开赛在即,无数游客涌入德国,包括很多西班牙的朋友。
恰好来参加卡丁车比赛的卡赛青是和导师玛瑞亚一起来的,两人一狗加上出来溜达的艾丽西亚和玛瑞亚的男朋友一起组成了一个临时的组合。
正处于生长期的青少年一天一个样,见到卡洛斯的时候我和艾丽西亚感叹说几乎是完全不一样了。
没等姐姐说话,卡洛斯先反驳说你说的好像你比我大很多岁一样,明明也就还是个学生。
掐住卡洛斯的两边脸颊往外拉,他龇牙咧嘴地打掉我的手。我说哎呀,姐姐就是比你大好几岁呢。卡洛斯还是个小孩啊。
和玛瑞亚打了招呼,作为业内的女性从业人员之一,我和她在马德里就打过很多次照面,后来才发现她居然是卡洛斯的导师。
今年她们家从犬舍抱回来伯恩山犬co,在街区遛狗时碰到过无数次,自然而然地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几乎是我少有的天天都能在短信里说上几句话的朋友,虽然聊天内容比较无趣:
M·D·V:(狗图)(狗图)(狗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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