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明一手拿着手机照亮，这个三百块买的便宜智能机大概已经用了很多年了
打开的手电筒灯亮并不明显，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不被石头或树枝绊到
他拿着蛋糕盒，一步一步往村里走，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大树，一眼望不到头，被层层叠叠的山林包围着
风呼啸而过，在脸上冷得起刺，走了接近一个小时，才看见那两间矮矮趴趴的土坯房
墙是泥糊的，墙角裂着细缝，房子前倒是有个大院子，上面青苔四起，地砖坑洼不平
像是回到了上个世纪没有技术没有钱和材料的普遍场景
云天明轻轻推开门，屋里的亮处来源还是原始的灯泡。
一台老式电视摆在矮桌上，屏幕闪着雪花，声音沙沙哑哑，舅妈坐在破木头椅子上，背对着他
听见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眼神空茫
她年轻时一定是很美丽的，清瘦利落的身影，眉心底子秀气，可长年的压怨和病气全堆在眼底，整个人枯槁麻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语气如一潭死水
云天明把蛋糕盒小心放在角落，声音很轻
“路上车慢。”
“灶上有饭，自己去吃。”
舅妈说完又转回头，盯着那台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她看了几千遍的农业节目
讲怎么种地，怎么喂家禽，她虚虚的对着电视屏幕，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看。
云天明放下书包，轻轻把蛋糕盒捧过来，拆开外面的透明盒
露出那块精致漂亮的奶油蛋糕，儿童餐厅的蛋糕，中心是奶油点缀着一个淡粉的卡通人物
光鲜华丽的奶油蛋糕和这间昏暗破旧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云天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走到舅妈身边
“舅妈，这是我老师给我买的，他没要我之前欠的钱，让我带回来给您一起吃。”
舅妈目光落在蛋糕上，她盯着蛋糕，眼神一点点变的可怖，空茫被慌乱取代，忧郁被恐惧剥开，嘴唇微微发抖。
“砰！”
蛋糕盒摔在地上，奶油溅得满地都是，舅妈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带着长期压抑的疯癫
“谁让你带这些回来的！！”
“钱呢？欠人的钱为什么不还！你是不是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她越说越激动手胡乱挥着，带倒了旁边的老破椅，打翻了桌上的一切。
眼神混乱一会儿是恨一会儿是怕，空洞得吓人。
云天明半低着头，侧身挡在舅妈身侧，避开她挥摆时可能撞到的尖锐桌角，扶起倒地的椅子，捡起从桌上掉落下的各种
全程安安静静的收拾着，没有不耐烦，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舅妈癫狂状态好了许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神里的可怖与恐惧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的空洞
她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走出了屋，云天明没有喊她，只是默默跟在身后
他走得很慢，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眼里充满了担忧与心痛
舅妈站在又湿又冷的石板中央，抬头望着四周连绵的大山
夜晚的大山像一头睡着了的巨型肉食动物，风穿过发出梦魇般呜咽的声响
她站了很久，如泣如诉的落泪不止。
凄凉、哀怨、低沉、悲伤听着让云天明心里难受
他始终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不敢说话，红着眼眶陪伴着她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舅妈缓缓转过身
“我去睡了。”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狼藉，又移开目光
“你自己收拾吧。”
云天明站在原地，直到里屋传来“吱呀”一声关门响，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拿过扫把，清扫着地上的狼藉
走到灶台边，碰了一下大黑铁锅的锅盖，还是温热的
云天明打开锅盖，里面是菜稀饭，他给自己乘了一大碗，喝了一口才感觉有点冷。
灶台底下的火已经弱了下去，只剩几根暗红的柴芯了，明明灭灭勉强还有点余热
云天明把饭碗放在灶台边缘，拿起几根干柴，塞进灶膛里
轻吹几口，火又重新燃了起来，他抱着粥碗，坐在灶面前，烤着暖烘烘的火，一口一口的喝着粥
蓉城的繁华与原生的山村对比鲜明
云天明看着橘红的火光有些飘渺，他去蓉城的这一学期不真实的像一场梦
滴滴——
一条信息拉回了他的思绪，是随嘉树发来的
“小云，还没到吗？”
看到是老师发来的消息，云天明咬着粥碗，下意识腾出双手打字
“老师，我刚到。对不起，忘了给您发消息了。”
“好，到了就好，好好休息。” 随嘉树是秒回的
“谢谢老师”
这短短几句话，看着云天明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咬着的粥碗差点掉了下来
他收起手机，喝了一口粥，看着灶台的火光四溢
温暖的火炉、香喷喷的烤鹅、美丽的圣诞树、最爱她的奶奶
温暖的灶火、好吃儿童餐和菜稀饭、繁华的蓉城和原始的山村、爱护他的舅妈与老师
这不是小女孩的火柴，是云天明的人生，虽然艰苦却并不绝望。
开学前一天，云天明赶了最早的一班车，坐在宿舍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一边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一边跟刚回来的刘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另外两个呢？我看桌上还是空的。”刘存放下东西，随口问了一句。
云天明指了指两张床铺上的东西
“打了个照面，他们刚回来放完东西就走了，说是集训队那边要提前报道，得赶过去集合。”
刘存随口应着，说完往云天明的方向偏了偏头
“对了，你看班级群了吗？”
云天明闻言一愣 “没啊，怎么了？”
“辅导员……好像退群了。”
刘存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怪异
“刚才刷消息的时候看见的，群成员里已经没他了。”
第36章 这个点你不应该在上课吗？
大教室里，一张PPT上放映着「大一下学期，遇见更好的自己」
云天明和刘存拿着笔记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新来的辅导员赵老师正站讲台上，低头整理着面前的花名册，听见班长喊“到齐了”，才抬眼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接下来带你们的辅导员，赵溪。”
“先跟大家说个事，也是有点突然。咱们之前的辅导员，因为个人原因辞职了，所以接下来这几年，就由我来负责大家的日常事务。”
教室里响起一些讨论声，有人好奇问前辅导员的去向，赵老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具体原因属于个人隐私，我就不多说了。只希望大家以后配合我的工作，咱们好好相处，把这几年的大学生活过好。”
赵老师站在讲台上，耐心地解答着几个关于选课、宿舍报修的问题，直到班会快结束，她又笑着补了一句
“对了，班级群里我已经加进来了，以后通知都在群里发，大家注意看消息，别错过重要通知。”
班会结束后，云天明带着寒假里完成的经济学笔记与分析文稿，径直往随嘉树的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
“进。”
云天明推开门，看到许久不见的老师，走到他办公桌前认认真真的给他鞠了一躬
“老师”
“是小云啊”
云天明把书包里的资料小心的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师，这是您之前帮我整理提纲，假期我根据您整理的重点看的资料、整理的笔记，还有几篇我试着写的分析……有些地方我自己琢磨不透，想请教您。”
云天明恭恭敬敬的双手递上，随嘉树略微翻了翻，都是手写稿，字迹工整
“先说说，哪里卡住了。”
云天明此时站在随嘉树身侧，熟悉位置让他有些紧张
他站的很笔直，一点点讲着自己的思路，哪里推导觉得别扭，哪里案例对应不上理论
随嘉树一边看一边听，偶尔打断一句，点出关键逻辑，几句话就把他绕了许久的困惑理顺了。
等问题问得差不多，云天明想起班会的事随口道
“对了老师，今天开班会我们之前的辅导员辞职了，这学期换了个新的赵老师。”
随嘉树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
“新老师怎么样？”
“看着人挺好的”云天明如实说
“她说不怎么爱查寝，但是有问题都可以找她，还特意提醒我们别挂科、别乱买乱七八糟的校园卡。”
随嘉树点点头“不管辅导员是谁，自己学习上别松懈。”
云天明乖乖的点着头，随嘉树忽然合上他的稿件
“对了，你们专业课的唐老师这学期也回来了，课上多跟着思路走，别走神。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