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凤气得抓狂跺脚,她最讨厌这种内卷的“卷王”了!不行,她得找几个帮手,把场面撑起来!


    *


    宝安的招商办近来接待的都是手握重金的“富一代”们,多数都是侨商,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跟他们打交道,真得很耗心力。


    就在这时,突然闯进来一群富二代,他们看中地皮,看中一个项目,狂砸钱。工作人员们曾私下里感叹,真想再来几沓那种钱多事少的富二代。


    黄述玉出差期间,跟着她来的旅行团二代们,在施深的不断“周旋”之下,顺利拿下了心仪的地皮,可谓满载而归。原本他们打算立即回国,但亲眼目睹了那场震撼的竞卖会,他们开始对接下来的榕城之行产生了浓厚的期待,立刻取消了回国计划,跟着黄述玉走了。


    随着黄述玉一行人离开,来宝安寻找机遇的外资如过江之鲫,宝安愈发热闹。


    *


    榕城,马尾江边。


    文化局的工作人员安排车辆将旅行团送到大酒店,黄述玉让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吴景明去文化局对接事宜。


    马吉贝没跟着过来,他回庐州去了,那些订单等着他去安排呢。


    至于她,她要去见孟女士。


    黄述玉叫了一辆摩的,去罗星塔。


    “师傅,这是马尾江边吧?”黄述玉问道。


    司机操着浓重的口音解释:“罗星塔的范围可大了,你要找赶海的人,就在这里找,一准能找到,要是你找不到,可以去市ZF投诉我。”


    车子停下,黄述玉往下一看,大片滩涂随着潮水裸露出来,湿漉漉的泥沙在夕阳下泛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果然有一群人在滩涂上忙碌,而在人群中,那个像傻狍子一样埋头刨沙子的小孩,不就是她外甥吗?


    这两人反了天了,都不给家里人商量一下,留张纸条就乘坐火车来榕城。


    “师傅,我找到人了,多谢了,多的钱是我的感谢。”黄述玉下了车,从包里掏出凉鞋换上,拎着包就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滩涂。


    黄述玉丢下包,上手就去拧她外甥耳朵。


    “谁啊?谁敢拧小爷的耳朵?”正在拔带子的蔡哲林突然被人拎住了耳朵,手劲还很大,就这拎耳朵的巧劲跟他妈很像。不会吧,我妈能舍得工资请假过来逮他?他小心翼翼抬头,看到是小姨,他长松一口气。见小姨一脸凶煞之气,他立刻缩起脖子,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嘿嘿,小姨,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呀。”


    臭小子,你来榕城怎么不跟你爸妈好好商量?”黄述玉没好气地问。


    “我告诉他们了呀。”蔡哲林一脸无辜。


    “你别告诉我,你留了张纸条就算告诉他们了!”


    “林叔接到我和外婆,就打电话给我爸妈报平安了。”


    “你林叔那么忙……”


    “小姨,这你可说错了。林叔的领导让我和外婆多来呢。我和外婆来了,林叔就能按时下班了。”


    黄述玉被噎得一时语塞。


    见小姨被他堵的哑口无言,蔡哲林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她二姐、二姐夫都是正经人,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物种?难道基因突变?管它是不是基因突变,她现在手痒,就想揍这臭小子。


    右眼皮猛地狂跳,每次右眼皮一跳,他就要被他妈就像打耗子一样拿鞋底抽,蔡哲林打了一个激灵,直觉告诉他再不转移小姨的注意力,他的屁股又要遭殃了:“嘿嘿,那什么……小姨你看,我找到一个大带子!晚上回去,我让林叔用大带子做好吃的给你吃。”


    “……你外婆呢?”


    “外婆在那边撬海蛎呢。”


    “带我过去。”


    “嗻,奴才领命!”


    黄述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小子也不生气,把带子拔出来丢进桶里,顺手拎起黄述玉扔下的行李,屁颠屁颠地带他小姨去找外婆。


    两人来到礁石边,只见孟金菊头上裹着纱巾,正和一群阿婆蹲在礁石上,手里拿着特制的铁钩子,手法娴熟地撬着海蛎。


    孟女士铁钩子往缝里一别,再用力一撬,一坨连着壳的海蛎就被撬了下来,把黄述玉给看愣住了。


    蔡哲林双手拎着东西,像只灵活的猴子,三两下就窜上了礁石:“哇,外婆你太厉害了,半天就撬了这么多海蛎!”


    孟金菊伸头往桶里看了一眼,嫌弃道:“这带子又大又占地方,肉还少。你就不能捡点海螺、花蛤、蛏子!这些都能晒成干货!”


    “带子里的瑶柱也能晒成干货呀!”蔡哲林振振有词。


    孟金菊刚想再教育他两句,无意间瞥见他手里的行李:“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我小姨的行李啊。”


    “你小姨来了?”孟金菊惊讶地抬起头。


    “林叔不是跟您说过吗?我小姨最近两天就会来。”


    “走走走,我们回花城。”孟金菊二话不说,收拾起工具就要走。


    等这一老一小来到沙滩上,黄述玉才阴阳怪气地开口:“我一来您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孝敬您老人家呢。”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就不走了。”孟金菊停下脚步,盯着四女儿脚下,“劳驾黄所挪一挪您那尊贵的脚。”


    黄述玉翻着白眼走开,就见孟女士走过去,扒开石头,露出一块浑浊的水坑,黄述玉什么都没发现,蔡哲林这小子立刻从桶里抽出钳子,迅速朝水坑进攻,夹住兰花蟹塞进桶底,又用网兜盖住,防止它逃跑。


    这对祖孙的配合,把黄述玉看得目瞪口呆。


    “你今天有工作吗?”孟金菊问。


    “没有。”黄述玉答道。


    孟金菊摘下一只手套递给女儿:“别摆你那干部派头了,赶紧干活。不干活,晚上没有你的饭吃。”


    黄述玉:“?”


    “小孟,这你女儿吧?”旁边一个阿婆好奇地问。


    “对,我小女儿。平时家里都宠着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孟金菊大大方方地说。


    “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另一个阿婆眯着眼打量。


    “我女儿啊,长得随我,你们不眼熟才怪。”孟金菊笑着回应。


    “你小女儿结婚了吗?”阿婆继续打听。


    “你也知道我有四个女儿,三个都嫁出去了,就留着小女儿招上门女婿。”孟金菊一边捡海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的要求也不高,吃公家这碗饭,级别正厅吧,还要是头婚。你们谁手里有合适的人选,记得给我小女儿介绍啊。”


    孟金菊说的不尴尬,那群阿婆们却替她尴尬了。人家一个正厅级干部,还是头婚,跑来当上门女婿?小孟,你该不会从四院跑出来的吧?


    黄述玉的到来,引得大家时不时往这边张望,搞得孟金菊都没法安心赶海了。她拎着桶往前走,黄述玉和蔡哲林乖乖跟上。


    “你在宝安倒是快活,又是去香江,又是竞卖苏眉,又是卖设备。”孟金菊的嘴巴就没停过,“你现在来榕城,是不是也要搞事?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无利不起早。”


    她顿了顿,又问道:“哎,我听小巍说,你不住他那了?”


    老四没怼她,这让孟金菊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回头一看,只见外甥正带着他小姨踩虾爬子洞,孟金菊快气红瘟了。


    蔡哲林指着沙滩上几个不起眼的小气泡孔:“小姨,瞧见没?这孔是虾爬子呼吸用的,口的大小跟虾爬子个头有关,孔大且周围凹陷的就有大宝贝。”


    一只虾爬子从另一个洞里爬出来,黄述玉往前一扑,扑了个空,溅了一身泥水。


    蔡哲林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只虾爬子,熟练地往网兜下面一塞:“小姨,这就是老师说的‘术业有专攻’。”


    “我谢谢你没直接说我笨。”黄述玉咬牙切齿地说。


    “不用谢,小姨。”蔡哲林笑得一脸灿烂。


    两人说说闹闹地来到孟金菊面前,见她脸色不大好,互相对视了一眼,孟女士这是怎么了?


    孟金菊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口:“我听小巍说,你不住他那了?”


    “正巧遇上有人出国定居要卖房子,我看地段和户型都不错,就买了下来。”黄述玉说,“还没正式搬呢,房子还在装修。”


    “算了,随你吧。”孟金菊气鼓鼓地往前走。


    黄述玉看向外甥,无奈地耸耸肩。


    “小姨,我跟你说件事啊。”蔡哲林偷偷趴在小姨耳边,压低声音道,“林叔的领导给林叔介绍对象,人家一听林叔三十多岁了,面都没见,直接拒绝了。我猜啊,外婆是怕你拖到三十岁不结婚,也会像林叔一样,别人连面都不跟你见。”


    “你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婚事着急,所以外婆见你就烦。”蔡哲林。


    “就跟你成绩不好一样,你爸妈见到你也烦。”黄述玉说。


    蔡哲林脸上看好戏的笑容消失了,鼓着腮帮,去找他的带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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