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祖孙俩带着黄述玉去码头坐公交车。


    “小姨,到站了……哎,林叔!”蔡哲林刚挤到车门口,就看到林叔扶着自行车站在站台前。他立刻欢快地喊道,“林叔,我小姨来了!你帮我拎一下桶,我去帮小姨拎行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蔡哲林把桶放在车下,又去帮小姨拎行李,跳下公交车,回头去扶外婆。


    “等外婆以后真走不动了,你再来扶也不迟。”孟女士嘴上念叨着。


    “那时哲林有家庭有事业,他白天工作,晚上陪妻儿、二姐二姐夫,还有你和爸,你这是想累死他。”黄述玉说。


    孟女士闻言,立刻将原本搭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到小少年手上,借着力下了车。


    黄述玉从车上跳下来,一抬眼,便毫无防备直直撞进林巍那双深邃的眼里,令她心头猛地一跳。可等她再次抬眸时,他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平静温和的笑意。


    “小巍,今天没人再嚼你舌根了吧?”孟金菊开口问道。


    “林叔,后生可畏,择善而从。”蔡哲林抢先跑到前头,转过身挺起胸脯,一脸认真,“别人让我不舒服,我一定会说出来。他可以不听,但我一定要说。虽然没啥大用,但一定让别人知道我的想法。”


    孟金菊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那么没出息?就不能不和他玩!”


    蔡哲林挠了挠头,理直气壮道:“外婆,您是知道我的。我在我们那片可受欢迎了。我要是不跟他玩,别人也会不愿意跟他玩的,这对他不公平。”


    “你一点都不像咱们家人。”


    “那我像我小姨。”


    “你小姨也是咱们家人。”


    “您不是说小姨跟你最不像吗?”


    “就你话多!”


    祖孙俩一路拌着嘴往前走,把黄述玉和林巍远远甩在了身后。


    林巍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温声细语说:“这几天天气好,没雨。要想出海可以选在这几天,但也得看海上的浪大不大。”


    “嗯。上次在电话里说的事,你办成了吗?”黄述玉问道。


    “互助基金的事,算是成了。”林巍答道。


    “嗯?怎么叫‘算是’成了?”黄述玉有些不解。


    “最终还要看这批外宾能否给榕城带来收益。”林巍解释道,“报备边防公安、提交涉外接待规范,流程我都已经走完了。出海垂钓时,渔船会经过闽江口渔场。我想,那两位家中从事渔产生意的游客,会为此买单的。”


    此时,孟金菊和蔡哲林已站在家属院大门的街前,正无聊地数来往的摩的,见两人出现在视野里,孟金菊碎碎念:“年纪轻轻,走得还没老人和孩子快。”说完就拉着蔡哲林往家属院里走。


    院里小路蜿蜒交错,路边老榕树搭配着芒果树、荔枝树错落生长。墙根下码着各家的蜂窝煤和腌菜坛子,竹竿上晾着的确良衣裳。一群小孩在楼下嬉闹,看见蔡哲林便大声喊他过去玩。


    “我把东西放下就过来!”蔡哲林飞快地跑回家。


    林巍停好车,从车把上拎下水桶,便开始处理海货。局里有个领导平调去了养老部门,刚好空出一套房子,就分配给了林巍。那位领导年纪大了,基础病缠身,上面为了照顾他,特意分配了一楼,林巍也因此住进了一楼。一楼除了偶尔反水,其他倒是还好。


    家属院楼高三层一条人工河从院中蜿蜒穿过,将院子一分为二。林巍住的是西户,正好临河。河边的围栏内侧,排了一排破旧的陶罐,每个罐子里都栽着辣椒、茄子、黄瓜和西红柿的秧苗。


    黄述玉心里正嘀咕着都出伏了才种,还能结果吗,就见孟女士拎着半桶水过去浇水,一副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架势。孟女士此刻显然不想搭理自己,黄述玉也没自讨没趣,便走过去问林巍有什么能帮忙的。


    林巍正低头处理着海货,闻言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见她穿着不方便干活的衣裳,说:“去那边搬个小马扎坐下,帮我剥些蒜备用。”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剥太急,仔细指甲。”


    黄述玉应了一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走廊的阴影里。林巍处理海货的动作熟练而利落,偶尔有溅起的水珠,他都会下意识地侧过身,避免沾到她的衣角上。


    正要跟新认识的小伙伴去踢球的蔡哲林,看到小姨笨手笨脚地剥蒜,便呼啦啦带着一帮小伙伴冲了过来。一人三头蒜,五分钟内搞定!这群半大少年迅速解决了战斗,随后抱着球一溜烟跑了。


    林巍还没收拾完海货,黄述玉已经把蒜剁成了蒜泥。随后,她推起自行车出了趟门。


    林巍在走廊下烧得饭,烧了四个菜,蒜蓉粉丝蒸带子、清蒸梭子蟹、白灼海螺、海蛎豆腐汤。


    黄述玉沿着路边果树掩映的道路骑车走来,还没进屋,就听到孟女士在念叨她,都快吃饭了还往外跑。


    黄述玉拨了两下车铃,跳下车,将手里提着的酱鸭和醉排骨递给孟女士。


    “在哪买的?”孟金菊问。


    “南后街。”黄述玉笑着反问,“妈,您刚刚在说什么?”


    “我刚刚跟小巍说,哲林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我打算明天回去。”孟金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黄述玉也不拆穿她,顺着话头问:“我记得上回你说要带哲林过来,让林巍给他做思想工作。这思想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你问你外甥,别问我。”孟金菊把黄述玉买回来的两个菜利落地摆盘。


    黄述玉回来之前,蔡哲林就被孟金菊给喊回来了,小小年纪贼喜欢吃瓜,视线一直在外婆和小姨身上来回穿梭。他心里暗叫不好,你们聊你们的,干嘛提起我啊?他想溜,却又舍不得这一桌子美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


    “嘿嘿,小姨,吃饭前别聊这些,会影响你们吃饭的心情。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蔡哲林打着哈哈。


    祖孙俩都避而不谈,看来效果并不理想。黄述玉也不想跟自己过不去,便应了一声:“行。”


    黄述玉去洗手,蔡哲林十分狗腿地递上毛巾:“小姨,您请擦手。”


    “小蔡,不错。以后要是考不上中专,可以去景洪招待所当个服务员。”黄述玉打趣道。


    “小姨,以后要是我考不上中专,又读不了高中,外婆说他出钱送我到澳洲读高中。”蔡哲林嘴太快,孟金菊想捂都来不及。


    黄述玉动作一顿,看向孟金菊:“妈,我二姐二姐夫也是这个意思?”


    “……我回去就跟他们商量。”孟金菊眼神闪躲。


    “你应该跟二姐二姐夫商量好了,再跟孩子说。”黄述玉感到一阵心累。


    “孩子都念不上书了,既然有念书的机会,你二姐二姐夫会不同意?”孟金菊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只是想让孩子未来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学历,这能有什么错!


    “二姐夫的意思是,孩子要是真没有读书天赋,就去部队当兵。”黄述玉这时候还能心平气和跟孟女士说话。


    “只有穷人才会选择到部队搏一个前程!你外甥父母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你是他小姨,工作更体面。你从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负担起他出国念书。既然他有一个好的前程,你为什么非要他和穷人争抢改变命运的名额!”孟金菊的声音猛然拔高了几分,“你心里只有工作,没有结婚的打算,你也不会有子女。你的人脉、存款,以后不都是留给你外甥外甥女?你提前帮你外甥,他记得你的好,以后会给你养老。”


    “我们国家真了不得,建国三十年,就已经把你惯坏了。”黄述玉忽然笑了,“往前数三十年,先辈们都在为了中华儿女站起来、堂堂正正做人而努力。谁能想到三十年后,竟有一位老D员,能说出这般骄奢淫靡的话。”


    “不愧是做领导的。我跟你说人情世故,你跟我讲国家大义。”孟金菊被噎得脸色难看。


    “你的优越感,建立在贬低普通老百姓的基础上,这就叫人情世故?”黄述玉反问。


    “我凭自己的本事到医院上班,凭自己本事领退休工资,这叫优越感?”


    “社员的工作内容是种地,他们产出粮食,每月同样领工资,但他们没有“退休”一说。是啊,他们的孩子想要搏一个前程,上学、当兵,他们没有你孟女士活得体面。”


    “那是我的错吗?”


    “我说是你的错了吗?”


    “你的意思,不就是我的错吗?”


    黄述玉不再争辩,坐下来拿起筷子往碗里夹菜,埋头吃饭。


    “我还以为你会扭头就走。”孟金菊忍不住阴阳怪气,脾气来了,她怎么也忍不住。


    蔡哲林小心翼翼拉外婆衣角,让外婆少说两句。


    “你不是说你新认识的小伙伴里,有人要出国念高中吗?怎么,你不想出国念书了?”孟金菊面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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