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军、柯山,你俩住这间号房。”教官打开门,两人走了进去。
铁门从外面锁上,教官走了。
柯山往铺板上一坐,脚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他扯了扯脚链,抬头看三人:“根仔、柱仔,我不是让你们回去举报我们吗?你们俩怎么也进来了?”
“是根仔带头跑来追你们的。”
“是你带头钻铁丝网的。”
两人互相指责,谁也不让谁。
“小声点,别吵了,想把教官引过来吗?”游强低声制止他们。
两人这才抱胸扭头,互不看对方。
“你们找到秀凤了吗?”游强问道,刚才还看不顺眼对方的两人,齐齐看向柯山和俞军。
“找到了,由于她是被骗过去的,被教育了几句就被放了。”俞军坐了下来,戴上脚链他还有点不习惯。
“你们知道我们绑的人是谁吗?”俞军又问。
“庐州的黄所和马主任。”说到这个,游强怕得不行。还好黄所没事,否则就算国家不喂他花生米,他爸也会亲手把他给打死。
俞军让游强过来坐,搂着他的肩膀,低声讲起了他们在香江的经历。三人听着,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向往。
当天下午家属来探视。铁栅栏那头,柯山母亲崔娥看到剃了寸头,穿着灰布衣裳,手腕上箍着锃亮手铐的儿子,双手扒着栅栏,边哭边骂。
“你个短命鬼!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你要去香江,你去就是了嘛,作孽啊,你绑个人做什么嘛!”
柯山父亲林旺德手里拿着手腕粗的棍子,转头就去找管理员。他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烟,满脸堆笑地往管理员手里塞:“同志,劳驾,劳驾!能不能把这小畜生弄出来一下?我今几个非得先把他腿打断,再把他送进去!”
这回崔娥不护着了,还从腰间抽出一根擀面杖,要和林旺德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男女混合双打。
柯山也跟着求管理员,让他出去,或者让他爹妈进来打他一顿。
管理员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但也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人都麻了,板起脸,呵斥一家三口不要胡搅蛮缠。
而在另一侧的栅栏前,俞军的阿嬷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里面是几个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她心疼地把鸡蛋往孙子手里塞:“阿军,赶紧吃,在里面别饿瘦了。”
俞军父亲眼疾手快,一把将鸡蛋夺了过来。他当场剥开一个鸡蛋,直接塞进了老娘嘴里:“娘,你吃!这畜生配吃鸡蛋吗?”
见老娘嘴巴闭得就跟焊上一样,他直接把鸡蛋塞自己嘴里。老太太气得扬起手就扇儿子,俞军父亲不动,低着头,我吃,我吃吃吃,他要把老娘带的鸡蛋全吃光。
“你是想气死我啊!”老太太捶胸干嚎。
“要不是黄所心善,替这个小畜生求情,他都够死十次了。”俞军父亲嘴巴鼓囔说,“娘,你不能再惯着他了。”
老太太的哭声还没停,秀凤的父母弟妹就闯了进来,看到俞军、柯山被铁栅栏挡着,他们发了疯一样扑到铁栅栏前,指着俞军和柯山破口大骂。
“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我家秀凤是要去香江当大明星的,谁让你们多管闲事去找她!”
“就是!我还等着我姐当了大明星,接我去香江享福呢!”
“你们把我姐藏到哪儿去了?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3章
*
自打秀凤被那个香江导演带走之后,这家人就再也没出过海。导演预支的那笔片酬,早已经被他们拿来盖房子花光了。他们宁愿四处借钱,也不愿再去出海打鱼,或者到码头干活。
秀凤被导演带走,在小渔村不是什么秘密。靠着“秀凤在香江拍电影”这块金字招牌,他们在小渔村横着走,不少人都愿意借钱给他们。
他们成天掰着手指头算秀凤什么时候在香江赚了大钱,他们什么时候启程到香江投靠秀凤。
镇上突然来人通知他们,秀凤被遣送回来了,让他们到收容所领人。
他们还没从噩耗中缓过神来,一堆人冲进家里让他们还钱,扬言要是他们一周内还不上钱,就要拿他们的新房抵债。
秀凤父母弟妹都想着对方会去收容所接秀凤,竟没一个人去接秀凤。直到讨债的第二次上门,通知他们只剩五天期限,他们这才慌了神。对了一下才发现,谁也没去接秀凤。一家四口着急忙慌地赶到收容所,结果却被告知,秀凤早就出来了。
一家四口从收容所出来,相互指责彼此。
“爸,镇上来人通知你去收容所接人,你为什么不去!”
“妈,秀凤回来了,我还怎么嫁去香江!”
“都给我闭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秀凤,否则我们的新家就要让别人住了。”
“章秀凤能帮我们还清欠款吗?既然不能,那找到她有什么用!”
“二姐说得对。”
“你们两个死孩子懂什么!”秀凤父亲一拍大腿,“只要我们找到秀凤,问清楚她有没有拍电影。要是她真拍了,镇上酒楼的叶老板就会娶她!这件事你爸我都问好了!”
“真的吗?爸。”
“我爸最厉害了!去不了香江,做酒楼老板的小舅子也不错。”
“爸,你是酒楼老板的老丈人,那我们家能不能在家里办一个收购点,给酒楼提供海鲜?”
一家四口找了半天没找到秀凤,就没了耐心,准备回家睡大觉,明天再过来接着找,结果正好撞见林、俞两家人,他们一喜,觉得跟着这两家人准能找到秀凤,结果一路跟到了看守所。
要不是有铁栅栏拦着,一家四口已经扑上去咬了几口。
要不是这对夫妻见钱眼开,秀凤也不会跟着香江导演离开,他们家孩子也不会去香江找秀凤,也不会成劳改犯。这么一盘算,都是这对夫妻的错,崔娥抄起擀面杖追着他们狂揍。
老太太心里门儿清,知道这时候过去就是送人头,当即往地上一躺,捂着胸口哎呦连天,说是要被秀凤父母弟妹给活活气死了。
秀凤父母弟妹被打得抱头鼠窜,他们倒是想回手,但林旺德和俞军父亲在旁边拉偏架,让崔娥每一棍子都不落空。
混乱中,一声尖锐的警哨响起,看守所的教官迅速出击,将闹事的人全部控制住,带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地批评教育了一顿。
“俞军、柯山,回号房!”教官高声呵斥。
两人十分担心家人,扒着铁栅栏,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
“服从命令!”教官厉声喝道。
“教官……”
教官打断俞军:“黄述玉同志提起过你们,说你们有胆识、有担当,有敢争第一的勇气。把你们放在任何环境中,都有争第一的劲头。你们才来一天就不服从命令,我看她是眼拙了!今年的红旗手,你们号房绝对拿不到!”
“报告教官!今年的红旗手一定是我们号房的!”俞军和柯山异口同声地吼道。
教官从鼻孔里喷出一声轻哼,两人捏紧拳头,走回了号房。
门卫大爷见教官出来,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出来:“小何,你跟这两个小子费这么多口舌干嘛?”
“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法律意识淡薄,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教他们知法、懂法。”教官说完,转身离去。
柯山父母、俞军父亲、阿嬷以及秀凤父母弟妹被教育得蔫头耷脑,灰溜溜地散了。
第二天,秀凤来探监,却被告知本月的探监次数已经用完。不用想也知道,是俞军和柯山的家人把名额给占了。她把生活用品交给教官,麻烦教官把东西带给五个发小。
秀凤回来已经好几天了,没回小渔村,一是她记着柯山的话,二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俞军、柯山、程柱、游强、谢根的家人。
秀凤走出看守所,回到码头,望着往来的商人,她捏紧拳头,她发誓,她一定要努力赚钱,等发小们出来,带着发小们一起发财!
志向远大的秀凤,此刻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给一位香江老板擦皮鞋。
秀凤笑得很喜庆,一边卖力地擦着,一边用流利的粤语跟老板拉家常:“您知道吗,这两天宝安可热闹了!听说又有一大批香江老板过来考察,招商办那边的门槛都快被踏破啦。”
老板听得高兴,原本紧绷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秀凤见状,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补充道:“而且啊,我听说最近宝安要搞大动作,好多好项目都在排队呢。您要是有什么门路,可得抓紧了!”
老板听得眉开眼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元港币递给她。秀凤双手接过钱,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脆:“多谢老细,老细大发!”
可隔天,秀凤就发现不对劲了。她的同行们不仅照搬了她的话术,还给老板们跑腿买饭、买冰棍、买酒酿,甚至提供去招商办排队、打听内部消息的“增值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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