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有不对,其实想想,我们都是为了完成国家交给的任务,为了创汇,我们不应该相互拆台使绊子。”程建义赶紧说。


    黄述玉把布料留下来,到时候他们用酒红色丝绒做软包,会打电话通知他们,让他们派一个人在场。


    羊光雅和程建义互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喜。


    两人出了门,王厂长朝黄述玉竖起一个大拇指,还得是黄所长!


    黄述玉把料子抱到外边,用眼测料子的密度和牢度,这两家料子颜色饱和度在阳光下能看出细微差距,但质量都没得说。


    两个身影匆匆赶往车间,随后一群人围着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女同志盯着图纸说着什么,一群人眼睛落在图纸上,手中的笔却没有停下来过。


    卢卫国拿着图纸回头寻找黄所长,却看到刚刚拿木板钉一个简易凳子的黄所长,双手抱膝坐在简易凳子上,身子微微一歪,靠在墙壁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呼吸十分均匀,却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疲惫。


    刨子和电锯声反倒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卢卫国顺手拿起姚师傅搭在架子上的衣服,轻轻盖在黄所长肩上。


    卢卫国拿着图纸去找姚师傅:“我觉得这里的设计有问题,你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姚慧敏刚要说你有什么问题去问黄所长,就见卢卫国的手指着一个方向,她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睡着啦?”


    “姚师傅,我上头有人,自打听到黄所长要来我们厂,我就找我上头的人打听这个黄所长,他说这个黄所长昨下午刚到沪市,一来就跑展销、跑批条、跑服装厂、跑其他的家具厂。”卢卫国说的是实话,但他的神态跟村口吹牛的混子没啥两样,姚慧敏压根就不信他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要是黄述玉是醒着的,一定会给卢卫国证明他没撒谎,他上头真的有人,黄潇那个世界,之所以是劳资科出面,是卢卫国拎着水果找他上头的人帮忙,他上头的人闻言震怒不已,丢下一句:“卢卫国,你真罪该万死。”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


    后来他才知道他上头的人气他现在才来告诉他这件事。


    卢卫国扇自己嘴巴子,他告诉了他堂哥,结果他堂哥压根就不信他说的话,没告诉他上头的人,也就是他大伯。


    卢卫国此时还不知道他的“独特”的气质在将来闯了多大的祸,他说:“黄所长大概累到了极点,让她睡会儿吧!这点小事,我俩就能讨论出来!”


    “卢卫国同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那点破事!”姚慧敏气卢卫国不分场合追求她,她做了两组深呼吸,凑近图纸,“你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过来说说你的理由!”


    卢卫国:“……”


    姚师傅为什么又冲他发脾气啊!


    卢卫国委屈地说自己的想法。


    阳光透过老旧的木格窗落在黄述玉脸上,把她眼底的黢黑照得清清楚楚,还有头顶突兀立着的一根刺眼的白发。


    王厂长又接到几通电话,跑过来准备跟黄述玉诉苦,见黄述玉睡得这么沉,他停下来进去的脚步,抬眼看着这群身体残缺努力活着的职工,他清楚的知道这群职工拼命的要抓住这次机会,就一定把黄述玉的事办的漂漂亮亮。


    王厂长嘴角扬着笑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觉是好觉,就是有点废腿,黄述玉一边揉酸胀的腿肚子,一边垂眸看眼前密密麻麻的弹幕,弹幕噼里啪啦的,她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我要被这家家具厂乐死了。]


    [卢卫国说咱们华国木匠讲究的是手艺,是体面。这床没雕没画,没棱没角,要把这床往展销会上一摆,老祖宗都能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到展销会上,指着我们这群不肖子孙骂……]


    [一名老兵咬着牙,高举凿子就要在木边上雕花,摆明了要加个回纹床头,再收收腿,蠢蠢欲动正要改设计图纸的卢卫国一把搂住老兵的腰,往后拖,大喊,张仁智老同志!不要意气用事!这是上头交给我们的正攵氵台任务!出口创汇任务!你擅自改设计图纸,是不服从上级命令!是不听从指挥!]


    [张仁智老同志一凿子凿“偏”了,又抡起凿子凿,卢卫国扑通一声跪地上,抱住张仁智老同志的大腿,干嚎说张仁智老同志,您改了图纸,您倒是痛快了,可您有没有想过,一旦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厂68名老兵,22名军嫂,没有了这份工作,他们该怎么生活?]


    [卢卫国见张仁智老同志握着凿子的手慢慢松开,他连忙夺走凿子,闪到姚慧敏的身后,伸着脑袋说外国佬喜欢吃面包牛排,咱们华国人喜欢吃包子米饭,口味都不一样,对床款式的喜欢标准肯定也不一样,咱们是礼仪之邦,不能嫌弃外国佬没有品味,更不能强求人家跟咱们的审美一致。]


    [张仁智老同志狠狠叹了一口气:“行……我不动。”]


    [走了一个老兵,还有其他老兵,卢卫国不敢合眼,紧盯着其他老兵,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有老兵犯了错。]……


    黄述玉眼尖地看到卢卫国和姚慧敏躲在角落里说小话,她收着脚步声靠过去,就听到卢卫国掩饰不住的忧虑:“姚师傅,我上头有人,我丢了工作,顶多被念叨十天半个月,运气好点,我的下一份工作可能是国营大厂,运气差点,也是一个临时工,反正饿不着自己。这群老兵跟我不一样,他们没了工作,就靠那点补贴,养活自己都是个问题,更别提要养活家中父母幼儿。”


    “姚师傅,我由着性子胡来,是因为我知道我有后路。”卢卫国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的家人每一个都很优秀,就出了我一个混账玩意。他们对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不干违法乱纪的事,不借着他们的名头胡来。说句实话,我出生到现在,都没担过责任。这还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在这个社会中也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守护住这群老兵和军嫂。”


    说到这里,卢卫国很是骄傲地挺直胸脯。


    看着卢卫国对这群老兵严防死守,姚慧敏忍着不让自己笑。


    这个卢卫国真是一个铁憨憨,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张仁智这群老兵看出来他做事不顾后果,担心他偷摸着改了要展出的床,坏了展销会那边的大事。张仁智来个以退为进,局势瞬间逆转,变成了卢卫国对这群老兵严防死守。


    听了卢卫国的心理剖析,姚慧敏很是惊讶。


    这次她真的信了卢卫国家庭条件好,要不然养不出这么单纯的性子。


    黄述玉背着手,轻咳了一声。


    卢卫国心里慌得一批,强装镇定,猛地抬高音量:“姚师傅,你有没有听说黄所长是否提前安排好车辆?要是黄所长没来得及安排车辆,我可以帮忙联系一辆车!”


    姚慧敏担心黄述玉知道了这件事,对他们厂的印象不好,赶紧跟卢卫国打配合:“黄所长肯定提前安排好了车辆。”


    “不,没有,麻烦卢师傅帮忙联系一辆车。”黄述玉笑眯眯说。


    白得一个跑腿工,她不用,她就是傻子。


    黄述玉不仅用,还把卢卫国的价值给榨干了。


    “卢师傅,我需要一本硬皮册。”黄述玉相信卢卫国一定会把她要的东西弄到,就把硬皮册的图纸拿给卢卫国,让卢卫国按照图纸给她弄一个一模一样的硬皮册。


    黄述玉嘴上说着感谢卢卫国的话,说每个厂就缺卢卫国这样能担得起大梁的人,但是这样的人才可少见了,搞得她都想把卢卫国挖到自己正在筹备的电熨斗车间,负责电熨斗生产。


    车间没有,生产线更是没影子的事。


    但是卢卫国不知道呀!


    卢卫国把姚慧敏拉到一旁,叮嘱姚慧敏盯紧这群老兵,千万看住这群老兵,不能让他们犯错误。


    他呲溜着大牙跑进王厂长的办公室,没把自己当外人,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大伯最看不惯他这种没有上进心的年轻人,见到他就是一顿唠叨。卢卫国实在不想听大伯唠叨,把电话打给了堂哥。


    他堂哥现在还在部队,没有转业,堂哥出任务,他联系不上堂哥是常态。


    卢卫国是这样的人,遇事不决找堂哥,联系不上堂哥,退而求其次联系大伯。


    电话那头传来堂哥的声音。卢卫国仿佛被一个大馅饼砸中,惊喜得不得了。


    叽叽喳喳,堂哥堂哥地喊,一个人制造出万鸟齐鸣的阵仗。


    卢卫国堂哥卢建军用手按压眉心,他刚接到父亲的电话,父亲让他问卢卫国这个小子那个捞钱小能手怎么跑到龙麦家具厂了?


    龙麦家具厂搭上了捞钱小能手,腾飞是板上钉钉的事。有人开始坐不住了,想要插手龙麦家具厂。


    盯着龙麦家具厂的人多了,父亲担心起老兵。


    如果龙麦家具厂还是五七厂性质的街道集体工厂,父亲是一点都不担心,就怕有人把龙麦家具厂变成国营大厂。有人有的是手段,把工人全都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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