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挂了电话,堂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卢建军脑门上的青筋崩断的那一刻,卢卫国终于安静了下来,嘿嘿笑:“哥,庐州来的那个黄所长,求你为弟弟办两件事。”


    卢建军:“……”


    怕不是他这个傻弟弟被人当枪使了,还乐颠颠地揽下的差事。


    “哥,你帮我联系一辆车,我到时候亲自开车,把符合外国佬审美的床拉到展销会上。别人毛手毛脚,我不放心。”


    要是堂弟没有加上最后一句话,卢建国还真让他堂弟开车了。


    卢卫国要是知道自己多嘴说了这句话,导致堂哥坚决不让他开车,他会哭晕在王厂长的办公室里。


    “哥,你给我想办法联系一个厂,我马上拿图纸过去,做一批硬皮册。”卢卫国让他堂哥稍等一下,他冲王厂长摆了摆手,让王厂长出去一下,他和他堂哥有私话要说。


    就卢卫国这个性子,但凡他在其他工厂,早就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得亏是他人好心也好,没算计这傻小子。王厂长把文件袋往腋下一夹,端着搪瓷缸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哥,这件事你一定得帮我,这是黄所长对我的考验。如果我通过了考验,我就被黄所长要走了,去管理一整条电熨斗生产线。”卢卫国为有人看到了他的能力而欣喜。


    电话那头的卢建军可愁死了。


    卢卫国,你可长点心吧!你自己什么能力,你心里难道没一点数?


    卢卫国没有听到堂哥的吐槽,还自顾自地说:“奶说我大器晚成,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卢建军:“……”


    奶那是关爱傻子。


    “我现在总算理解大伯当初离开部队的心情,我现在也舍不得离开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们。”


    卢建军刚要说,既然你舍不得他们,就不要离开,就听见卢卫国说:“但是没办法,国家需要我,身不由己。”


    他这个堂弟可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卢建军可不想再听堂弟自我欣赏的迷人话语,说了句:“等我电话。”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卢卫国坐在王厂长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嘴角上扬,幻想他调到电熨斗生产线,和老战友告别的感天动地的场面。


    卢建军立即给他父亲回了电话,把他了解到的情况一一和他父亲说了一遍。


    “你让卫国跟那位黄同志探探口风,问她愿不愿意和劳资局合作,办一个家用小电器工厂。”这些年经他手的就有9个转业干部到乡下当大队长,上个星期,就有一个老兵抱着一个小女孩,求到他,问他借一笔钱,给他的女儿装一个人工耳蜗。


    卢部长了解到这位老兵的困境,还有一件奇怪的事,一个医生突然出现在老兵的视线里,相互熟络之后,说他有路子给老兵的女儿介绍一个医生安人工耳蜗。


    一切都太巧合了,让卢部长生了疑。


    卢部长一边不动声色把钱借给老兵,一边打出去一个电话。


    一个星期后,国安找上了他。


    这个老兵差点一步步掉进敌人的陷阱。


    卢部长从派出所把老兵领出来,他实在骂不出,说老兵转业后,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把在部队学的东西都忘得一干二净,他能说得出口吗?说不出口!


    他把老兵的女儿安排进部队医院,刚赶回单位,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恭喜他。


    “老卢,我说你怎么把你侄子安排进一个不起眼的家具厂,原来打的这个主意。”


    “老卢就是如来佛祖,卢卫国那个小子就是孙悟空,那个庐州来的黄所长就是唐僧,到龙麦家具厂带卢卫国到西天取经。”


    “这等机遇,羡慕不来。”


    “现在的情况就是,谁搭上庐州来的那位黄所长,谁就是外贸口的香饽饽。”……


    卢部长听得一头雾水,把心腹喊到办公室,才了解清楚事情始末。


    卢部长把卢卫国安排进龙麦家具厂,原因很简单,他对部队有感情,龙麦家具厂大部分职工都是老兵。既然卫国不愿意当兵,干脆把卫国丢进龙麦家具厂。


    没人信他的解释啊。


    卢部长也就懒得跟大家浪费口舌,直接把电话打给大儿子,让大儿子去了解一下事情始末。


    结果他儿子给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卢部长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他越寻思越觉得这件事可行,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谈话。


    让卫国那个傻憨憨去探口风,这不就是给人家送菜吗?卢建军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你有没有发现,你宁愿跟卫国这个傻小子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和卫雅多待一分钟?你想过为什么吗?”卢部长问。


    他和卫雅是兄妹,什么地方都像,同样的把事业放在第一位。和卫雅见面聊天,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他,有对爱人的亏欠,也有对孩子的亏欠。这些都是他不想面对的事实。


    卫雅也是,总喜欢逗卫国。


    两人的孩子和他们都不亲。


    卫国在他和卫雅的孩子面前,既充当父亲角色,又充当母亲角色。


    父母辈的人总爱跟孩子说大人的不容易,让孩子多和他们亲近,孩子听多了更不愿意跟他们说话。


    孩子们都还小,等他们走上了他们这条路,就会理解他们。


    卢建军就没有再强求孩子,让时间给予答案。


    卢建军没有说话,卢部长只说:“聪明人喜欢跟这种既对自己过度自信,又不会闯出大祸的人相处。”


    卢建军给卢卫国回了一个电话,把堂弟交给他的任务都给办了,又把父亲的意思转达给卢卫国。


    卢卫国很喜欢做这种展示自己智商的任务,当下就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卢卫国当即跑去找黄述玉借钥匙,黄述玉也没有问他会不会骑摩托车,就把钥匙给了卢卫国。


    等卢卫国拿着几本沉甸甸的硬皮册回到龙麦家具厂,床已经做出来了,正在做软包。


    酒红色丝绒软包欧式木床一亮相,就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张简单甚至看上去粗糙的设计图,做出来的成品会这样的亮眼。


    苏城、杭城、沪市,各大丝织厂干部带着样品赶过来,没有特意打听,就听到了关于黄述玉的消息,他们这位黄所长不喜欢兄弟厂互相使绊子、抹黑对方,喜欢看到相亲相爱一家人。


    听说沪市的两位同志就是吃了不知道黄所长秉性的亏,在黄所长面前抹黑对方,给对方使绊子,惹怒了黄所长,差点就弄丢了竞争名额。


    有人心里不信这么巧,怀疑这是黄述玉弄出来的动静。


    沪市第七丝织厂和沪市丝印一厂的两位同志嗓门特别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他俩的声音,在那里上蹿下跳的猜测这两个人是谁。


    大家都是偷偷的谈论着,就他俩恨不得敲锣打鼓的谈论着。


    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谁心虚谁嗓门大。


    没跑了,就他俩!


    那些怀疑黄述玉故意放出风声,给他们下马威的厂干部,羞愧极了。黄述玉同志老实人的名声在外,他们怎么能够怀疑黄述玉同志呢?他们真罪该万死。


    黄述玉深藏功与名。


    就是苦了羊光雅和程建义。


    到底是谁那么不道德?说话就说话,干嘛添加一些没的东西?黄所长什么时候被他俩惹怒了?


    别被他俩逮到,要是被他俩逮到。


    那也没辙!


    苟苟怂怂的两人,站在人群后面。


    酒红色丝绒软包欧式简易床一亮相,怂唧唧的两人使出吃奶劲往里钻:“快看,地上有一张外汇券!”


    两人真丢出一张外汇券!


    怎么没有人捡?


    不是,你们厂怎么进化的连外汇券都看不进眼里了?就我俩的厂没有进化!


    偷偷丢外汇券的两人被人群挤成肉饼,捡外汇券。


    样品床一亮相,所有人都知道,这张床包是爆品。


    一众干部顾不上矜持,争先恐后地往黄述玉身边挤,把自家的丝绒往黄述玉手中递。


    摩托车一响,黄述玉就知道卢卫国回来了。


    “各家的丝绒能否在展销会上亮相,全系在卢卫国同志身上。”黄述玉这一吼,场面瞬间停滞了几秒。


    黄述玉这个老六捏着鼻子,闪到人群后面喊:“骑摩托车的小伙子就是卢卫国同志,大家快点把他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完成最后一项考验的卢卫国喜滋滋地骑着摩托车回来。他刚从摩托车上下来,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有一群人把自己当做骨头,恨不得抱着咬两口,是个人都得害怕。卢卫国怕极了,跨上摩托车就要跑,被人拖了下来。


    黄述玉给卢卫国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卢卫国同志加油,我看好你,帮我拖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黄述玉都在打电话,告诉费主任,床成了,问费主任她要的东西到齐了没?又让费主任到涉外宾馆借一张床垫,把尺寸告诉给费主任,她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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