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主任一边把贺燕往屋里拉,一边跟黄述玉说:“我们夫妻闹了点矛盾,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同志处理不好,你先回去吧。”


    刚刚贺燕给他面子,没当着外人的面和他继续吵,现在贺燕被他的行为惹生气了,当场爆发了:“卓志平,你告诉黄同志,外贸公司那边出了错,凭什么让你们单位承担一切损失!”


    “他们以前跟外国客商洽谈,为了谈下这笔外贸单,把单价压得比成本低,我们大家都能理解。现在黄同志和你们部门的小葛同志把单价打了上去,外贸公司跟格林公司洽谈,他们居然分不清楚unit priit cost,跟格林公司签的每千克售价是unit cost,unit cost是单位成本。”


    卓志平放开了她,要是以前贺燕还会去反思自己,整一桌小酒小菜跟卓志平道歉,现在她唾卓志平一脸吐沫,她都觉得唾迟了。


    贺燕拉着黄述玉骂外贸公司不要脸。


    10年后,工贸公司才出来,现在只有外贸公司,进出口权被它垄断。


    就像八五一零农场和格林的公司的外贸单,五八一零农场的业务部走完了所有程序,业务部跟格林的公司签合同,却要带上外贸公司。外贸公司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直接拿走七成功劳。


    给业务部三成功劳,外贸公司还让业务部感谢他们真大方。


    像北大荒建设兵团、沪市、花城,甭管厂子大小,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脉,他们找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忙斡旋一二,洽谈中还能有他们的身影。


    景洪正攵广付几个单位合用一个办公场所,外贸公司给经济口寄信件,地址写农林局隔壁,外贸公司怎么可能高看经济口一眼!


    外贸公司全权接手这场洽谈,经济口打电话去问一下进度,外贸公司那边特别不耐烦,让经济口没事别打电话过来。


    外贸公司跟格林公司签订出口协议的消息传到经济口,经济口打电话到外贸公司,劳烦他们给经济口发一份复印件,他们这边要存一分档。


    外贸公司那边回复机器坏了,无法复印复印件,人手不足,无法人工刻蜡纸油印,如果他们这边一定要复印件,让他们这边安排一个人过去誊抄。


    贺燕就是群众口中的资本家大小姐,嫁给卓主任之后,跟着卓主任离开首都,来到这里戍边。


    她来到这里一直小心翼翼。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场部通知,景洪农场有一笔橡胶外贸单,场部安排她到外贸公司跟着学习,回来把学习心得交给学历高的知青。


    场部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一定是卓志平在背后做了什么。


    卓志平也在这个时候真正走进了贺燕心里。


    这次经济口安排首都知青劳成阳到外贸公司誊写合同,劳成阳是贺燕教的第三批学员。


    劳成阳到那边誊写出口协议,发现外贸公司把单价unit price 和单位成本unit cost 搞混淆了,如果按照这份协议发货,经济口下面的精油作坊损失惨重,他立刻向外贸公司反映。


    外贸公司嘴上感谢劳成阳。


    劳成阳吃了午饭,下午到外贸公司,外贸公司不让他进了。


    劳成阳打电话回单位,请示领导他是现在回去,还是留在这里跟外贸公司耗着,结果从领导口中知道外贸公司打电话回他单位告他状。


    外贸公司明示了,如果劳成阳单位不严惩劳成阳,以后景洪那边的出口单子,他们外贸公司不插手,让景洪那边自己去和外国客商谈。


    涉及到进出口,都绕不开外贸公司。


    外贸公司真的一点也不体面。


    劳成阳叫她一声老师,她就有义务保护好她的学生。


    贺燕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劳成阳正攵治面貌好,部里推荐他到外事口帮忙。她丈夫让她推荐一个学员,她推荐了劳成阳,想给劳成阳的档案增加精彩一笔。


    现在别说让劳成阳的档案更加亮眼了,劳成阳能否去外事口,都是一个未知数。


    雷州的外贸公司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黄述玉怎么觉得这家外贸公司比她和马主任的组合更像草台班子。黄述玉在心里吐槽,掏出手帕给贺燕擦眼泪,又用责备的眼神看卓主任。


    “姐,雷州这家外贸公司嘴硬,死活不承认错,既然这样,咱们也没必要按照协议时间发货。”黄述玉皱眉说。


    “我们这边要付违约金。”贺燕赶紧否定了黄述玉的建议,他们这边按照成本价给格林的公司供货,不盈利就是了,可不给格林的公司供货,要从包里掏外汇给格林的公司。


    黄述玉让贺燕别着急否定,听她说:“外国客商从来不考虑从我们国家进口精油,现在他们不仅从我们国家进口了,还追加了订单,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通过格林谈下来的外贸单,说明人脉的重要性。”贺燕说。


    “你只说对了一点,还有一点是今年全球精油出现告急。”见贺燕听懂了,卓主任没听懂,黄述玉尽量用通俗易懂的例子解释,“正常年份,全球精油厂家提供8吨精油,今年他们只能提供5吨精油,全球对精油的需求量是8吨,这是不变的,也就是说全球还缺3吨,缺的精油要从哪里补上来?我们国家正好也有精油,就从我们国家把精油补上来。你瞧着吧,我们不发货,格林的公司比我们着急。”


    没有外贸知识的卓主任听了黄述玉举的例子,一下子被打通了外贸方面的任督二脉。


    卓主任刚想卖弄一二,被他的革命伴侣抢先一步:“我们这边让雷州这边的外贸公司跟格林的公司沟通,最坏的结果就是付违约金。我们即便付了违约金,之后寻找新的外国客商,和外国客商正常签订合同,我们还是有赚头。”


    对上黄述玉惊喜的目光,贺燕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大着胆子又说:“那5吨精油越用越少,到了交货日期,精油的单价可能要涨一波,这期间涨的价,可能会抵消付违约金带来的损失。”


    “嫂子,你的猜测还真可能变成现实,你分析的太精彩了。”黄述玉热烈鼓掌。


    一个16岁少年、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崇拜地看着他们母亲,手掌都拍红了。


    六岁小男孩什么也不懂,龇牙傻笑,跟着哥哥姐姐一起鼓掌。


    他的哥哥姐姐对着爸爸皱鼻子,他也对着爸爸皱鼻子。


    爸爸啪啪啪鼓掌,哥哥姐姐重新笑了,他也跟着傻乐。


    贺燕一直为了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不论在单位,还是在家里,她总是尽量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为卓主任生了四个孩子,除了小的还不会说话,三个大的被大环境影响,对贺燕很不尊重。


    他们从来都是我爸爸如何如何厉害,她从来不是孩子们的骄傲。


    贺燕又哭了。


    黄述玉前脚离开,贺燕立刻被孩子们包围。


    “妈妈,黄同志,那个让爸爸单位跟北大荒建设兵团对峙的女同志,她嫌弃爸爸,夸你了!”


    “哈哈哈!!!我妈妈被黄同志夸了!”


    “爸爸,你以后多听听妈妈的意见,你别总是说妈妈什么都不懂。”


    “你早点把妈妈的话听进去,经济口早就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场地了。”


    “你们单位在广交会上赚了这么多,听妈妈的话,把钱花出去一部分,把建办公场所的材料囤起来,也不至于被人一锅端,最后只是把办公场所翻新一下。”……


    东北那边的女同志来他家一趟,结果孩子们反向倒戈,几乎变成了他的P判大会!气得卓主任要揍孩子们。


    贺燕让孩子们躲在她身后,卓主任最后没揍成。


    附近住了很多卓主任的同事,卓主任两口子吵架,他们趴墙头竖起耳朵听,意外目睹了全过程,男同志难得统一了观点,就是不要让黄述玉找上门来,他们可不想被自家孩子P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第二天,黄述玉冒雨前往经济口,突然,她脸黑得吓死个人。


    农林局、计划委员会与经济口在一处办公,看到往日笑嘻嘻的黄同志沉着脸走进经济口,想到他们今早上班吃到的大瓜,嗅到了有热闹看的气息,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到经济口看戏。


    黄述玉知道她开口,一定会崩溃到嚎啕大哭。


    她不愿意在众人面前哭。


    黄述玉环视一圈,拽着正在装订档案的葛高朗离开,葛高朗不配合,被黄述玉举起来奔向楼下。


    农林局、计划委员会:“……”


    经济口:“……”


    把黄述玉吸引到自家,他们失去严父的尊严,在单位他们不配合黄述玉,他们在圈子里形象崩塌!


    这种人物,留在景洪太屈才了,赶紧把她弄到思茅。


    黄述玉的投诉像雪花一样飘到白部长手中。


    刚给哈药清库存的白部长紧急吃救心丸,打电话联系黄述玉,没找到人,他让滇省农垦分局招待所那边见到黄述玉回来,让黄述玉立刻给他回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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