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工作是她给四女儿留的退路,却一声不吭给了三女儿。
这时,孩子哭出声。
孟金菊假装非常忙碌哄孩子。
黄述玉三姐黄佳念听到孩子的哭声,心疼的不行跑,从黄述玉身侧路过,她眨了眨眼睛,退了回来,激动的一把抱住黄述玉:“述玉,你回来了!”
孩子听到母亲的声音,嚎的更厉害。
黄佳念很无奈,松开了四妹,钻屋里,抱着孩子到里屋给孩子喂奶。
黄述玉隔着玻璃窗和母亲对视,母亲鬓角生出了好多白发,腰不似以前挺得笔直,黄述玉突然意识到母亲老了,这个认知让黄述玉很难过。
黄述玉走进家门,放下行李,上前拥抱母亲:“妈,我回来了。”
孟金菊用力拥抱自己的四女儿:“我的老四,你终于舍得回来见妈了。”
孟金菊拉着黄述玉,问她在北大荒的情况。
怕母亲念叨,黄述玉捡着几件事跟母亲说。为了阻止母亲说她不爱听的话,她快一步说她出差路过阳县,只能在阳县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要坐火车离开。
孟金菊边抱怨四女儿的领导,边到卧室拿钱票,让四女儿和她三姐聊会儿天,她去通知她爸早点回来,顺道去找大女婿,让大女婿弄些肉。
黄佳念把大胖闺女放床上,让她自己玩,出门找老四说话。
上次姐妹俩通信,三姐根本就没提转业的事。黄述玉听到这个消息,又震惊又担心:“三姐,三姐夫怎么突然转业了?”
“你三姐夫说现在没那么多仗要打,不久的将来,部队肯定要裁军,意味着有一大批军官转业。他的职位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大概率转不到好的部门。咱妈到部队帮我带孩子,提起了县武装部的廖主任倒台了,你三姐夫找了他的领导,他领导把他弄到县武装部主任的位置上了。”黄佳念压低声音说,“市局一把手是你三姐夫领导的妹夫,你三姐夫到武装部工作,就自动站了队。”
黄述玉大姐、二姐在路上碰到了母亲,得知老四回来了,姐妹俩赶紧往家里赶。
黄淮周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四姐妹的欢声笑语,他眉眼上的疲惫被笑容驱散。
孟金菊和大女婿一起回来的。
黄述玉的外甥外甥女放学回来,小小的院子更热闹了。
黄述玉二姐夫有一个手术要做,不回来吃晚饭了,三姐夫出任务去了,归期未定。
今晚这顿团圆饭,除了两个姐夫,都到齐了。
黄述玉拿出来金凤扒鸡加餐。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没人扫兴。
晚上,黄淮周到保卫科跟人凑合一晚。
黄述玉跟母亲睡一起。
母女俩聊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黄述玉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往枕头底下的铁皮饼干盒里放了些钱票,没有惊动一个人离开了家。
梧桐树前站了一个人,黄述玉走近一瞧,是父亲。
黄淮周从怀里拿出烤红薯,递给四女儿:“趁热吃,爸给你拎行李,送你到车站。”
温热的烤红薯,却烫到黄述玉心里。
她掰一块红薯递到父亲嘴边。
深知四女儿性子执著,黄淮周没有拒绝,张嘴吃下了红薯。
等父女俩走到火车站站台,天微亮。
“爸,妈昨晚跟我说你私自到下面公社给人维修机器,她担心你被人举报,劝你你也不听。”等火车的时候,黄述玉跟父亲谈心,“妈她知道你的想法,妈退休了,你担心以后用钱拿不出来钱,就想着还能干动,就多赚点钱。”
黄述玉抬头凝望父亲:“爸,你有四个女儿,四个女儿年壮,都拿工资,在你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出现,像你们养育我们一样反哺你们。”
孩子妈退下来后,整宿睡不着,作为枕边人的黄淮周知道孩子妈忍受不了手心朝上问孩子要钱花,他这辈子亏欠孩子妈太多,他出去赚钱,是在赎罪。
这些话无法对女儿说,黄淮周选择沉默。
“下次下面公社再来找你,你让公社跟厂里商量聘请你当周末技术员,他们不愿意给你争取一个临时的职位,你也没必要为他们冒险。”火车来了,上车前,黄述玉叮嘱父亲,“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给你争取,那以后出事,他们一定会把你推出去,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黄述玉坐到靠窗的座位,朝父亲挥手。
父亲这个人斤斤计较了一辈子,黄述玉就不信父亲突然肯吃亏了。
不知道被四女儿摸清性子的黄淮周越琢磨四女儿的话,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冤大头。
看到父亲在思考,黄述玉就知道事情成了。
*
黄述玉现在住进了红塔的招待所。
换上了衬衫和薄裤子的黄述玉下楼,和招待员打了声招呼,出门吃米线了。
黄述玉在红塔停留三天,顿顿吃米线,米线的口味却没重复过。
这天,黄述玉照常出门吃饭,回到招待所,招待员指着黄述玉,对旁边两个知青说:“她就是北大荒来的黄主任。”
勐捧农场知青杜适、刁秀敏小跑到黄述玉面前,不停地跟黄述玉道歉,焦急的解释他俩迟到的原因。
他们在勐养遇到一个突发急症的知青,把知青送到医院,立刻赶过来接黄述玉。
“那名知青是什么急症?”黄述玉问。
“急性胰腺炎。”刁秀敏不知道替这名知青难过还是高兴,难过是这名知青得了富贵病,高兴是这名知青可以办病退,离开这里。
黄述玉查看两人的证件,确定两人就是接她的知青,让两人等她几分钟,她上楼收拾行李。
黄述玉下楼办退房手续,跟随两人去乘车。
黄述玉坐上了大名鼎鼎的万国牌公交车,老红塔人叫它牛屎拱拱。
司机开车真野,没晕过车的黄述玉已经不记得吐了几次。
走不完的山路,看不到尽头的密林,黄述玉开始想念北大荒的荒原。
黄述玉站在思茅,脑袋还在天旋地转,脚没有踩地的踏实感。
黄述玉从刁秀敏口中得知从思茅到景洪的路上更刺激,她双目无光摆手:“不走了,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
几条街组成了思茅城区。
黄述玉此刻蹲在大街的弹石路边。
大街在弹幕那个时代叫振兴大道。
整个城区的房子很有特色,全是土木或者砖木结构,当街一面的墙壁都是用木板拼成。
一群光屁股赤脚的孩子捧着瓷盆从黄述玉眼前跑过去。
后来黄述玉从刁秀敏那里得知瓷盆里装着的是碱水,孩子们跑到气象站装的制氢气废水,充当肥皂用。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给从她眼前跑过去的孩子每人发一颗水果糖。
越来越多孩子跑来找她领糖果。
黄述玉和孩子们聊天,从孩子们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珠市街曾经的繁华,也知道了解放前夕,变成疟瘴之地的思茅是如何的破败荒凉。
黄述玉去看了曾经盛极一时的珠宝银器街,珠市街。
从一个四合院门口经过,黄述玉被眼前的山墙壁照震撼到了,房檐上被毁去的雕龙画柱、龙飞凤舞,无声地述说着那场可怕的风暴。
珠市街西面有一个动物园,黄述玉花了五分钱,进去看了鳄鱼、大象、孔雀。
离开动物园,黄述玉徒步回招待所,路过红旗小学。
刁秀敏、杜适蹲在招待所门口,看到黄述玉的身影,腿软跌坐地上,抖抖簌簌擦汗。
听说一口大碴子味的知青在大街发糖果,两人丢下茶碗,拔腿就跑,来到大街,发糖知青已经走了。
财外漏的黄主任该不会被坏人绑走了吧!
两人立刻分开找,整个城区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人。
两人失魂落魄回到招待所汇合,纠结要不要跟场部汇报,黄主任在思茅失踪了。
前段时间,来自北大荒兵团的干部被爱伲族寨子扣押。
现在,又一个来自北大荒兵团的干部在思茅失踪。
场部一定会严惩他俩的。
两人不敢把这个消息往上面报,又知道这件事一定瞒不住,胡思乱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相约卧轨。
经历了这件事,刁秀敏、杜适不敢让黄述玉离开他们的视线。
傍晚,他们去吃豆浆米干。
一碗豆浆米干要八分钱外加二/两/粮票。
两人过来接黄主任,场部可是给足了钱票。两人来之前,场部领导特意嘱咐他俩,不能抠。两人和黄主任同吃同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个肥差。如果黄主任不做赶路之外的事,这就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差事。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长江牌公交车。
黄述玉又是晕了一路,一脸菜色跟弹幕发牢骚,雷州的司机生错了年代,他们但凡晚出生20年,一定会在国际赛车比赛上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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