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黄述玉对着望天树、野生芭蕉大惊小怪。


    公交车一直在密林里转来转去,司机一个漂移,可能就把乘客甩出车窗,送去鳄鱼、蟒蛇嘴里。


    黄述玉对丛林再也生不出欢喜!


    到大渡岗站,车上的人纷纷下车,黄述玉没动。


    刁秀敏把黄述玉的行李交给杜适,一把把黄述玉薅下车。


    “我们不是去景洪吗?”黄述玉不解问。


    “这辆车只到这里,明天乘坐另一辆车到景洪。”刁秀敏耐心解释。


    一周前,黄述玉刚到春城,出了火车站,入眼就是一排简陋的草顶棚子,从路人口中得知这是雷州独有的景色,黄述玉还会大惊小怪。


    这一路。


    她看到农场知青住草顶竹楼。


    每个站台附近都有几间大草棚,乘客晚上住草棚,早晨坐车离开。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黄述玉刚下公交车,朝前走三米,就看到熟悉的大草棚。


    刁秀敏、杜适以前外出,需要在车站留宿一宿,都会花上一毛钱在草棚睡一宿,睡的是竹床,翻一身,咯吱响一声。


    竹床的“咯吱”声和蚊虫嗡鸣声演奏了一晚上交响曲。


    第二天,每个人都带着一双黑眼圈坐车离开。


    这趟出行,刁秀敏、杜适只住招待所,不住草棚。


    两人昂首挺胸从草棚旁边走过去。


    黄述玉注意到草棚里的人一脸艳羡目送两人朝镇上走去,当黄述玉追上两人,这群旅客又多了一个羡慕的对象。


    三人到镇上住进了招待所。


    大渡岗拥有全国最大的茶园,黄述玉在镇上买了二十多份普洱茶。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了前往景洪的公交车。


    车子行驶在洛昆公路上,黄述玉以为后面的路都是这样的好路,她好心情跟刁秀敏、杜适聊天。


    车子猛然开进热带雨林,芭蕉叶措不及防打在她脸上,一条大辣条吊在树上,和她贴脸,黄述玉叫的撕心裂肺。


    即将进入景洪,狼狈不堪的黄述玉看到了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在江边巡逻。


    站在景洪南路上的黄述玉摘掉头上的叶子、虫子,即使眼前是版纳最气派的砖瓦结构大礼堂,也抹不去黄述玉心里对坐车产生的心理阴影。


    她不是出差!


    她是历劫来了!


    黄述玉骂骂咧咧来到景洪邮电局,把普洱茶寄了出去。


    路两旁栽满了凤凰花树。


    据说每年四月,一只只火凤凰在凤凰花树的绿叶里孕育出来。


    傣族会在火凤凰孕育出来的这几天,举行泼水节。


    最近几年,景洪城区不再举办泼水节,不过傣族的每个寨子之间会互相泼泼水。


    黄述玉问刁秀敏、杜适:“你们参加过泼水节吗?”


    “参加过,但是感受不到节日的氛围。要想感受到泼水节的氛围,还是要到曼金保、曼真、曼贡几个寨子,这几个寨子每年都会隆重举办泼水节。听说景洪农场干部被邀请去参加泼水节,干部们带上写着“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的锦旗参加泼水节,给每个傣族的生产大队送上一副锦旗。”①杜适眼中出现向往。


    黄述玉状似随口说:“我听说沪市医疗队也来了版纳,他们在这里至少要待半年,会被那几个寨子邀请参加泼水节吗?”


    “应该会吧。”刁秀敏不确定说。


    黄述玉没有问下去。


    三人又在景洪住了一晚。


    傍晚,黄述玉在两人的陪同下,到东方红广场散步。


    第二天中午,刁秀敏、杜适拦了一辆卡车,这辆卡车前往勐满农场,会经过勐腊县,两人带黄述玉坐上了这辆卡车。


    74年,勐腊总场被分成了三个农场,分别是勐腊、勐棒和勐满。


    刁秀敏、杜适和车上的六个知青几个月前,还同属一个农场。


    他们在这里相遇,话多的聊不完。


    “我们背上行李,抵达生产任务区,被原始森林包围,找了一天,竟找不到一棵橡胶树。”


    “我们营长下了军令状,要开垦出4万亩橡胶林,我们为了赶任务,跟当地寨子争地盘,一场械斗就要爆发,被政委强行制止了。”


    “寨子和农场的界限不明确,我们团跟寨子也老是发生摩擦。”


    “一些地方动员学生来版纳农场,给学生保证来到版纳,住红砖建的营房,穿绿军装,人手一支木仓,伸手一串香蕉,一步一个菠萝,芒果、荔枝、龙眼随便吃。


    这群学生知青下了车,一眼看到尽头的草棚竹楼,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原始森林,哭着说他们被骗了,闹着要回去,他们用罢工、绝食的方式来抗争。


    营长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肯吃饭,要去县委请愿,他们跑不出森林,原路返回,狼吞虎咽吃糯米饭,第二天带上工具跟着我们老知青去砍树、烧坝。”……


    到了勐腊,刁秀敏两人跟六名知青依依不舍告别。


    三人脸上敷上了一层灰尘。


    黄述玉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和一口大白牙尤为突出。


    黄述玉哈哈大笑,越笑越苦涩。


    版纳比北大荒苦。


    刁秀敏问黄述玉要不要在勐腊住一晚,黄述玉摇头。


    三人在前往勐捧农场的必经之路上拦到一辆拖拉机。


    拖拉机上已经坐满了人,三人硬挤上去。


    离场部还有10公里,三人下了车。


    拖拉机逆流而上,三人顺流而下。


    走到勐捧公路的岔路口,三人看到一个傣族姑娘顺流划竹排。


    三人一脸激动朝南腊河畔跑去。


    “宾罗达来。”


    “比比努努。”


    刁秀敏、杜适激动喊。


    勐捧农场知青经常和傣族人打交道,会一些简单的傣族语言。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傣族同志,一家亲。


    遇到傣族同胞,这两句话完全够用了。


    傣族姑娘划竹排靠边停:“你们要去哪?”


    “你、你会汉语?”杜适舌头打结。


    傣族姑娘笑而不语。


    刁秀敏把杜适推到一边,跟傣族姑娘沟通,傣族姑娘让他们上竹排。


    站在竹排上的黄述玉,不敢往水里看,整个人拘谨的不行。


    南腊河上飘荡着三个年轻人的笑声。


    小小竹排顺流而下,把黄述玉三人送到了勐捧农场。


    脚踩在大地上,黄述玉终于有了踏实感,她跟傣族姑娘介绍自己:“我叫黄述玉,你呢?”


    “玉香。”玉香撑着竹排离开。


    黄述玉紧急呼叫弹幕,问弹幕竹排上随波逐流的姑娘是不是他认识的玉香。


    弹幕没有出现。


    黄述玉一步三回头跟着刁秀敏两人走进勐捧农场。


    两人带黄述玉到招待所,给黄述玉申请了一个单间人,立即前往机关办公室。


    黄述玉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到国营食堂吃饭,回竹楼上睡觉。


    农场领导不着急见她,她就更不着急了。


    黄述玉睡够了,就在农场周边溜达。


    基诺山寨有人在举行婚礼,她看到出入机关办公室的干部前来基诺山寨参加婚礼,黄述玉大摇大摆跟着这个干部来到基诺山寨,跟干部一样上了一块钱的礼。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思茅、景洪、勐捧农场的资料


    ①来自百度百科


    第75章


    我国最后一个被认定的民族就是基诺族。


    基诺族的男人叫绕烤,女人叫咪烤。


    农场干部被迎入草房下,给穿着传统服装的新婚夫妻当证婚人,新婚夫妻一一给农场干部、老人们敬酒。


    一位老咪烤误以为黄述玉跟卞场长一起的,热情地邀请黄述玉接受新婚夫妻敬酒。


    黄述玉一饮而尽。


    这个寨子以醉为乐。


    婚宴开始,绕烤、咪烤们频频举杯,黄述玉举杯跟他们畅饮。


    卞场长和这个寨子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喝了一杯,打算回场部,意外瞥见同样被基诺族邀请参加婚礼的年轻姑娘,正红光满面给老人针灸。


    他摇了摇晕胀的脑袋,嘀咕:“沪市医疗队医生怎么和基诺族认识的?”


    这姑娘为什么不是卫生员?


    卫生员给知青治疗头疼脑热,一定把医疗卫生手册拿出来,逐字逐句翻看,一看到知青描述的病痛和手册上的内容有些许相似,就按照上面的方法给知青治病。


    知青没被卫生员治残治傻,都是知青命硬!


    眼前的姑娘就是沪市来的医生。


    四师的牛爱国、皮德水还在爱伲族寨子,那个黄主任到了勐捧农场,一点也不着急救人,据说一天四顿饭,餐后还要吃水果,账全记在场部机关办公室头上,还喜欢四处溜达,而且为人过于谨慎,只在站岗知青视野里溜达。


    这个黄主任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摸不清这位黄主任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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