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106页
    阿宁知道,她们并非是心中无善,只是离人间疾苦太远,对那种看不见的苦难有几分天真的冰冷。


    阿宁在寝殿中呆坐片刻,听说裴镜出宫追查盐运之事回不来后,她命北星南月一齐,又乔装了一番,在夜色下走入一道小门。


    陈仓殿内灯火明亮,自上回裴镜吩咐之后,这里的日子便松快了许多,不仅没人再敢来找麻烦,送来的吃穿用具也一应俱全。


    烧得噼里啪啦的炭火前,王嘉颖撑着下颚听完了阿宁唉声叹气的诉苦后,响亮地拍了个巴掌。


    “这还不容易!你要让那些认捐的人看到自己的付出啊!”


    “如何能让她们看到呢?”


    王嘉颖眼珠子一溜:“争做榜一!”


    随即凑过头去,紧贴阿宁的耳朵,悄声将‘榜一’计划悉数告知,阿宁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


    里屋的裴宴,负手站在门板前,隔着门框中的云纹纸,看向那道朦胧的身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直至胸腔涌上一阵忍不住痒意,促使他赶紧远离了那扇门。


    可阿宁还是听见了那细微的咳嗽声。


    王嘉颖叹气道:“他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唉,那侍从给他送来吃食,还非要盯着他吃完。”


    阿宁缓缓低下了头。


    另一边,被公事缠身还在书房忙碌的裴镜,被从天而降的一名暗卫打破思绪。


    “殿下,太子妃……又去陈仓殿了。”


    裴镜紧紧压着眉,“说什么了?”


    那暗卫嗫嗫半晌才敢说:“派去的人差点被北星南月发现,故而隔得远,没听清。”


    裴镜闻言猛地将手中书册甩飞出去,这两个他派去的人,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倒是完全听命于她了!


    但他也不能对北星南月做什么,好不容易阿宁时常对他笑了,他不想因为两个奴婢又前功尽弃。


    想来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备马!回宫!”


    刚沐浴完上榻,阿宁正备命人掩灯就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北星低沉的声音传入殿内。


    “殿下,娘娘已经就寝了。”


    北星的语气十分平常,可在本就气恼的裴镜眼里,那语气便显得十分不客气了,好似在说:娘娘已经就寝了,你来干什么!


    第90章 先例


    “混账东西!”


    裴镜的声音满是压不住的怒气, “孤来找自己的娘子,竟还要被你个奴婢阻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脚踹了出去。


    一声闷响,生生挨了这一脚的北星, 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听到外头的动静, 阿宁倏地直起身,捞了外袍披上,即使身子沉, 她下地也十分轻快,几步便走出去拉开了门。


    北星半跪在地上, 抬眼看过来,面色有些许发白,“娘娘……”


    裴镜眼中的怒气顿时消弭, 转而冲她温和一笑,“阿宁,你怎的起来了?”


    阿宁瞪着他,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责备:“这大晚上的,殿下有火便去跳河吧,为难我的人作甚!”


    “你大胆!”


    在外人面前,裴镜怎的也要维护一下自己的面子。


    “孤定要好好罚你!”


    他说罢便大步上前, 忙将阿宁推入门,随着一声吱呀门响, 裴镜紧绷的面色松缓下来,似笑非笑道:“你为了维护自己人, 也不必这般同我说话吧!”


    阿宁不冷不热道:“那殿下就不要随意踹人!既失风度, 又没气度。”


    “那还不是你又往那儿跑!”裴镜也不再遮掩了, “我告诫过你多少回!若是被父皇察觉, 你和裴宴都别想活!”


    “你到底又为何事跑去那儿!说了什么!”


    他一甩袖, 眼神凌厉地盯着她。


    阿宁深知自己的行动瞒不过他,故而也没想瞒着,坦白道:“找嘉颖给我出主意。”


    裴镜面露怀疑:“什么主意?她能给你出什么主意!”


    阿宁深吸一口气,边往内室走边将嘉颖的主意悉数告知。裴镜像个小尾巴似地跟在她后头,听完竟忍不住点了点头,“她倒是个有见地的。”


    “就这些?还有呢?”裴镜依旧有些不放心,不放心那个人。


    “没有了,没见到他的面儿,只见了嘉颖,行了吧?”阿宁缓慢坐上榻,不经意白了他一眼。


    裴镜深吸一口气,此刻才觉得浑身舒爽了起来,他抬手撩去外袍,上榻拥着阿宁缓缓倒下。


    手臂被轻微的重量压着,裴镜的嘴角不自觉翘起了一角,他微微探头过去,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萦绕鼻尖。


    薄被下,他谨慎地探出手,缓缓抚摸上她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摩挲,“阿宁,你希望是女孩儿还是男孩儿?”


    阿宁稍稍侧过身,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女孩儿。”


    裴镜感受到她的细微动作,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我倒希望是男孩儿。”


    阿宁紧了紧眉头,“为何?”


    裴镜温声说:“是男孩儿你就不用再受生育之苦了。”


    这句裴镜自以为是宽慰的话,落在阿宁的耳朵里,俨然是另一个意思。


    阿宁的语气变得有些僵硬,“那依照你的意思,是女孩儿我就得继续生,直到生出男孩儿为止?”


    裴镜刚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这句话,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他稍加思量后解释道:“我是太子,以后是必须要有继承人的。”


    阿宁道:“女孩儿也可以继承。”


    裴镜的语调冷了些许:“荒唐!哪有女人继承的?这世上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阿宁深知,宣国连女子独立成户,允许进入学堂,允许入朝为官都做不到,要想继承大统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没再与之争辩,只沉默了片刻,这时,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思绪。


    恰逢裴镜的手正贴在她肚子上,他也感受到了,面露惊喜:“他动了!阿宁,他踢了我!”


    “你也知道她踢你了!”阿宁扒开他的手,自己的手覆上小腹,沿着肚脐轻轻环了一圈儿,感受着那微弱却充满力量的胎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先例也是人开创的。她心中想着。


    不过两日,十九坊门口便竖起一座大大的善名榜,上个月认捐数额前十名的名字,便被张贴了出来。


    十九坊的管事带着几个孩童站在门口,唱遥一番,将这善名榜之故又传了一遍。


    百姓们蜂拥着围上去细细一瞧,纷纷赞叹不已。


    随着那些‘乐善好施’的贵妇小姐们的姓名,被公布在十九坊善名榜,被百姓大肆夸耀后,不少贵人便争先做那榜上第一人。


    不过几个月的时日,十九坊便声名大噪,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阿宁身上这妖孽之名也渐渐被活菩萨之名取代,裴镜知晓后很是畅意,对她几次乔装偷跑出宫去十九坊之事,也渐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的,她不再逃了便是好事,她想做什么便由着她好了。


    京城又下雪了,一夜之间,东宫后花园里一片银装素裹。


    几名绿衣宫女站在堆满蓬松积雪的红梅下,手拿竹荚,将梅花上的积雪拨入竹筒里,备着来年泡茶。


    廊下,阿宁裹着厚厚的狐裘斗篷坐着,脚下烧着一个炉子,手中端着汤婆子,面前的木桌上摆着紫雀送来的芙蕖糕、梅花糕,温着的一盅汤茶氤氲着热气儿。


    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混着冰丝丝的冷气,扑入口鼻。


    阿宁偶尔伸出手去拨一拨伸到廊下的梅花,感受那冰沁沁的雪。


    北星南月一左一右坐在廊下陪她,时不时看向院子里折花枝的薛兰。


    薛兰这回从国子监回来之后,便不再打算去了。


    只因先生们极力推荐她去参加明年的春试,薛兰深知自己身份上的不便,不敢再往前走,只怕将来牵连了江家,牵连了姐姐。


    这时,一道零碎的脚步声传来,薛兰先一步瞧见了人,脸上的笑容蓦地绷紧了。


    紧接着,被两名宫人跟着的章恒微,以及一个红色小团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章恒微瞧见阿宁等人后先是一愣,随即蹲下身,将那红色小团子抱入怀中,小心上前几步,站在满是覆雪梅花的院子里,朝廊下的阿宁行礼,“妾身拜见太子妃。”


    今日下了雪,章恒微想着阿宁大着肚子,定然是在殿中好生歇息着,便想带阿汀出来转转。


    不曾想,竟还是撞上了。


    薛兰晓得当年冰湖一事,对这位章保林自是没什么好脸,平安也不追了,花枝也不折了,快步跑入廊下,同阿宁所处的位置一样,居高临下地往下望。


    阿宁的目光落在那小团子身上,这还是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见到章恒微的女儿。


    章恒微素来不怎么出门,不怎么见人,大大小小的宴会更是如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