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宽大的袍子下,还是那件羞死人的睡袍,可他依旧绷紧胸膛,做出昨日姿态。
见此情形,阿宁不冷不热道:“殿下还是这般搔首弄姿,是莲池还没跳够吗?”
裴镜如同被戳中痛处,面色冷了一瞬,随即掀开被褥直面向她,阿宁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看。
原以为她会像昨日那般猛地阖上双眸,羞怯地将自己埋入被褥,却没料到她这回不仅没躲,反倒带着赏味的眼神盯着。
裴镜面露疑惑:“你?”
阿宁挑起唇角,“昨日没细瞧,今儿个才发觉,殿下果真是如花似玉,秀色可餐。”
裴镜面露愠色,“你!”
被人这般调戏,这还是头一遭!他难免有些羞愤,即便是他念了很久的人,也不该是这般表现。
他只觉一股热气从脖颈直冲头顶,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紧:“你……你大胆!”
阿宁微眯了眼,学着他从前的神情,笑道:“殿下这番浪荡打扮,不就是为了勾引我吗?”
她这番话虽然戳中了他的心思,可这场景和他料想的不一样!
这副神情,这语调,简直是把他比作舞榭里的戏子,比作花楼里供人赏玩的伶人一般。
不该是这样!
裴镜俯身下去,一把摁住她的肩头,力道却放得轻,“当真是孤这几日放纵了你,你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阿宁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惹得裴镜浑身一颤。
阿宁戏谑道:“殿下生气了?从前你看我,不也是这般眼神吗?我这是欣赏啊,有何不对?”
裴镜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狡黠,透着淡淡的笑意。
不知怎的,他心中的怒火竟被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无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憋了半晌,他才低喝一声:“放肆!”
阿宁反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撑开,穿入指缝,十指相扣,随即拉过来,往脸颊轻轻一贴,声音放软,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要不要?”
裴镜只觉得心头一麻,那股麻意登时流遍全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着她那份难得的亲近。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阿宁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她仰起头,口鼻间呼吸顺着绵绵话音,轻轻拂过他的下颌,痒痒的。
“既然殿下不稀罕,那我可就睡了。”
说罢,便要抽回手,将身子往床榻内侧挪去。
裴镜哪里肯依,脑中的清明被她这般撩拨,早已烟消云散,那点羞恼早被汹涌的情愫淹没。
他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让她毫无反悔的余地,“谁说我不要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轻叹,“既然阿宁喜欢这样,那我便满足了你!”
说罢俯身便要吻下去,阿宁却在此时偏过头去,那轻吻猝不及防落在了她的耳廓上。
在阿宁眼里,裴镜自小便被人捧在云端,为人心高气傲,半点轻慢侮辱都受不得,竟不曾想,他会为了床笫之欢,连尊严也不要了?
“怎么?方才不是很大胆么?现在想退缩了?”裴镜喉头一紧,“晚了!”
说着,他微微侧头压下去,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唇,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轻轻点,带着些许隐忍和试探。
第84章 入京
被褥下, 阿宁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任由那股风掀起一阵浪。
那浪头汹涌澎湃, 推着一层又一层的浮白触及岸边,退却,再次涌上来。有时如火焰般狂放, 有时又如冰凌般彻骨。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虚妄,朦胧的白光透过窗棂, 映照出帷幔里起起伏伏的身影,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几番折腾下来,阿宁再也没了那番兴致, 只想下榻逃走,甫一钻出床幔,却又被一只青筋凸起的手臂捞住腰身拖了回去。
“跑什么?”裴镜低眸看着她,“自你逃走后,我再没有过此番体会,如今不过才两回,哪儿就够了?”
听到这话, 阿宁只当他又是胡言乱语,诓骗人的手段罢了, 可还是忍不住反过去调侃道:“哦?这么说,殿下还冰清玉洁, 特地为我操守清白?”
裴镜低眸一笑, 本就绯红的面颊新添上了一分。
“……嗯。”
“……”
红帐重新翻起狂浪。
夜色下, 站在窗柩旁的章毓文, 看向那莲池许久, 忽而自嘲似地嗤笑了一声,转身坐回榻上,可却一夜无眠。
在陵县耽搁了几日,一行人总算是要启程了,趁着裴镜与付元昊等人不在,阿宁私下里找到章毓文,希望他可以照看云婶子一家,陈掌柜和刘大嫂一家。
也无须特殊照顾,但不能叫那些不讲理的无赖给欺负了。
章毓文闻言着实忍不住叹道:“您还真是有恩必报,有情有义呢!”
阿宁笑吟吟补充:“有仇也必报!”
章毓文被噎了一瞬,脸上的戏谑消失,转而换上一副沉肃神色,恳切道:“阿宁姑娘,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
潜意识告诉她,这并非一件好事,阿宁便未急着应答,只用一副‘你先说’的眼神看他。
章毓文心领神会,随即退后一步整肃端衣,拱手颔礼:“将来若是舍妹身临绝境,还请您高抬贵手,留她一命!”
听到这话,阿宁实在没忍不住一笑,“章大人是在说笑吗?她出身高贵,又得一子嗣正是荣宠在身,怎会有身临绝境的一日,即便有,我又哪会有保她命的本事?”
“您有!”章毓文笃定地点头,“您有,您是个聪明人,想必也瞧出殿下的心意了吧?”
自裴镜从禹城回了京,每次碰面,就跟个冷面阎罗似的,光是从他身边路过便能惊起心底一阵寒颤,加之那略微发白的鬓角,更是透着一股死气。
可一旦她出现在他身边,他便好似变了一个人。
阿宁昂起下巴看他,“她当初可是想害我,我同她也是有仇的!”
章毓文解释道:“她那时年纪轻,涉世不深,在家被我们给惯坏了,冰湖那件事,并非她的本意。”
对于那件事,章毓文没有明说,就当是为了拈酸吃醋,使使小性子也没什么的,但若是暴露了那档子丑闻,他的罪名可就大了!
阿宁看着那双恳切的双眼,轻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如此,章大人那银子我便不还了,你也帮我照看了街坊,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儿上,算扯平了。”
“只是章大人最好先行修书一封送入京中,免得她先一步又来招惹,再结新仇。”
章毓文见状喜笑颜开,“阿宁姑娘果真深明大义!在下感激不尽!”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路了,三马开道,四马断后,将一辆马车围于中央,自县丞府邸出发,绝尘而去。
直至不见了踪影,一道瘸腿的身影才从墙后走出,痴痴地望向那条道儿。
“扇儿!早市要开了,咱们得赶紧了!”云婶子跟着在后头冒出头来。
他们今日早早便出了门,可在经过县丞府衙时瞧见停好的马车和马,便猜到她们启程离开了。
李扇闻言这才回过头,笑中有几分涩然,“好。”
“这招牌要不要缝个新的?”
“不,就叫江氏馄饨。”
“……”
马车出了牌坊,阿宁与薛兰这才撩开车帘往后瞧,坊额上‘陵县’这两个大大的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薛兰忍不住叹了口气,阿宁伸手盖住她的手背,轻拍了两下,以作宽慰。
这时,平安支着两脚也踩在二人手背上。
它好似像是故意踩上来的,却又睁着琥珀似的眼睛盯着时不时掀起的车帘,这样看,又像是恰好被外头吸引目光,不经意踩上来的。
薛兰被这一幕逗笑,拉着平安的脚咯咯笑了两声儿。
听着里头传来的笑声,坐在马背上的裴镜回头看了一眼,嘴角莫名又翘起一角。
薛兰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颠簸了片刻就受不住了,吃的大白包子吐了满地,蹲在碎石边盯着那团秽物看了许久,眼眶发红,迟迟不愿离去。
付元昊瞧见那一幕,眉头倒竖,龇牙咧嘴。
后来薛兰宁愿下车用两只脚走,也不想在里头闷着晕着,最后浪费了吃的好东西。
于是她时不时便下车步行片刻,和平安那小小的橘黄身影一道儿,队伍因此放得极慢,又走走停停,本就饶了些路,便堪堪废去大半个月才到了京城。
路上还有些许打劫的动乱,只不过先一步被那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给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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