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98页
    裴镜一手紧紧搂住怀里的阿宁,一手捂住她的双眼。


    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挣扎,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湿濡,于是说话的语气也透出几分惊慌,“不管他是谁,是他想要害你!是他自己下的毒,若是没人发现,那死的便是你了!”


    不必再多问,裴镜已从那铁生口中听出了些端倪。


    从前他便将阿宁在暗门的所有任务都捋了个清楚,她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化名玉兰,与铁生口中的‘兰姐姐’吻合。


    铁生口中又提到了樱桃,加之铁生身上还有那增强体质的药丸,想来便是那关药郎家的了。


    阿宁还在哭,她又想起了那年满树的橘红樱桃,想起孱弱瘦小的小少爷眼底那一抹猩红。


    这是她人生之中遇到的第一个,一直宽容她、待她好的,而她又有所亏欠的人。


    虽说他的父母为了炼药罪孽深重,可是他却是无辜的。


    都是那些破任务!害人的任务!


    思及此,阿宁猛地挣脱裴镜的手,冲他嘶吼道:“都是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圈养孤儿,让我们替你们卖命!做了一堆不想做的事!身体不是我们自己的,命也不是我们自己的!”


    “你们就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随意摆布我们的人生!可曾想过我们这些被你们当作棋子的人,也是有血有肉!”


    泪水模糊了视线,阿宁的声音因极致的悲痛和愤怒而有些嘶哑,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若被抛上岸的鱼。


    “我的人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她说这话时,像哭又像笑。


    裴镜僵硬地朝她伸出手,却没勇气再上前拥住她。


    时至今日,他才算彻底读懂了她眼底的恨意,还有那股宁死也要反抗的决绝。


    他没资格解释,他曾经也觉得是镇北王给了这群孤儿,在这乱世之中的一条活路,他们就该感恩戴德、以死报恩。


    更没资格冠冕堂皇地说不是自己的错,他享受了作为暗门少主的权力,如今坐上太子宝座,受万民敬仰,自然也该承担这份权力背后所沾染的鲜血与罪孽。


    伏在门板后面的薛兰偷听完了全数对话。


    她本就是聪慧之人,从那字里行间,便一点一点拼凑出了姐姐的来历和往事。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在心底涌现,大颗大颗的眼泪跟着滚落脸颊,逐渐失控,她却紧紧捂着嘴,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转过头去,她与另一头的章毓文对视了一眼,随即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眶转身跑开。


    第83章 秀色


    一向嬉笑着脸的章毓文, 此刻的神情也冷得像是结了层冰,眼底翻涌着难辨的情绪。


    他也总算懂了,在长宁宫时, 她所说的那些话。


    原来她是真的想要自由, 要安稳,要能够自己掌握的人生罢。


    一种难以言说的欣赏和敬佩自心底滋生。他章毓文看似潇洒玩乐人间,实则早早便被家族牢牢束缚住手脚。


    他装得愚蠢轻浮才过了些年的安稳日子, 却因手中没有任何权势,连最疼爱的妹妹也护不住, 任她被送去联姻,成了巩固权势的棋子。


    甚至做了那为人所不耻之事。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囚徒。


    看着屋内那道因极致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影,章毓文悄然握紧了拳, 也许帮她逃离裴镜才是解脱。


    只可惜,他自己也有要守护的东西,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阿宁大哭一场后将所有人赶了出去,自己独自一人呆在屋中。


    裴镜虽不想让那丫头单独去陪着,可又担心阿宁一人伤心过度,便还是命薛兰进了门,又叫人送了趟吃食, 便没再去打扰。


    阿宁早已经停止了落泪,一个人呆呆坐在妆匣镜前, 直至看见薛兰来了,她才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只因薛兰还没走入内室便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瞧见阿宁呆坐的背影后, 便大哭大喊着‘姐姐’, 一头扎了过去。


    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薛兰已经呜咽到有些岔气儿了, 于是本该她进来宽慰阿宁的,反倒变成了阿宁宽慰她。


    薛兰伏在阿宁的怀里,被那双温柔的手拍着背,逐渐平和了心绪,可她也不敢贸然提及姐姐的往事。


    倒是阿宁,不等她问,先一步问了出来。


    “你是不是听到了?”


    薛兰抽噎着点点头。


    阿宁轻叹了一口气,“那想必你该猜到了,我的来历了,我曾经的确是一个细作,是一枚棋子,更是一把刀……”


    与此同时,闲庭紫树花藤下,章毓文端着双手,背弯成一道弓,站得老老实实,“殿下息怒啊!是阿宁姑娘让江书砚来向微臣借的,微臣看在您的面子上,总不能不给吧?”


    “给了也就罢了,为何知情不报?”不等章毓文解释,裴镜便又点出他的心思,“你在打什么主意,孤心里清楚!”


    章毓文额角渗出些冷汗,“微臣惶恐!”


    裴镜面色冷厉,“趁早收起你那些心思,她不是你可以利用的!你们越是本分,族中荣耀才越能长久!”


    ————


    屋内,所有的来时路,阿宁全数讲予了薛兰听,她早已将她当做了家人。


    薛兰终于懂了姐姐身上那股子似有若无的气度,又有股吃苦耐劳的韧劲,原是在那样不见天日的环境下磨砺出来的。


    从最初的心疼逐渐被愤怒所掩盖,“他简直不是人!”


    薛兰说罢激动地拉住阿宁的手,双手掌心牢牢包裹,“姐姐,我觉得他定是哄骗你的!你一定不能跟他回去!”


    阿宁抽出手盖在薛兰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劝慰道:“一昧地逃只会激怒他,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或许,我已经可以从中周旋了……”


    薛兰平息了些许怒气,忽而想起到阿宁口中的十九,抬起眼眸盯住她的脸,细细端详,“姐姐,十九长什么样?跟你像吗?”


    阿宁面色一愣,视线逐渐变得虚无,“她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一个很是俏丽可爱的小姑娘。”


    薛兰眨了眨眼睛,“如此说来,十九跟姐姐一点也不像!”


    神思一晃,薛兰心中顿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姐姐,你说十九同你分开好些年没见,后头见面相处也不是很亲,十九会不会早已被那暗门给掉包了?”


    “不会的,她同小时候还是一模一样的。”阿宁低下头,“况且,暗门何必大费周章?我那时也只是个不起眼的人而已。”


    “十九也没做过什么算计我的事。”


    薛兰没再多言,可心底的疑虑始终未散。


    夜幕低垂,清风携着花香自窗口而入,一道人影在门外晃晃悠悠,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人还在外间,便先开口问道:“阿宁,今晚的炙羊肉好吃吗?”


    晚膳裴镜特地让人做了她爱吃的炙羊肉送来,原以为她不会动,结果和薛兰两人在屋子里吃得干干净净。


    料想她是气消了,这才赶来了,不过他的心里始终有些许忐忑。


    阿宁与薛兰畅谈几个时辰,憋屈的话说完了,怒气发了也就消了,她坐在桌案前翻书,并不回头看他,“多谢殿下心意,很是可口。”


    裴镜见状几步撩开帘子入内,一掀袍子在她对面坐下,“那傅铁生,我已命人好好安葬,你也可以安心了。”


    “安心?”阿宁放下书,凉薄的双眸瞥向他,语气骤冷,“他连死都不晓得真正的仇人是谁,在背后运筹帷幄的人是谁……”


    “阿宁!”裴镜皱着眉头打断她,“我不该在你面前又提他,可我也只是想叫你宽心罢了,你就一定要这般恶语相向?”


    阿宁嗤笑一声,“我哪敢对太子殿下恶语相向,只不过说些事实罢了。”


    裴镜见她这副似笑非笑的疏离模样,心中更是郁闷,如此阴阳怪气,倒不如歇斯底里与他大闹一番来得痛快。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量:“那关药郎拐用活人做药引做试验,此举难道不丧尽天良?落得最后的下场是他们咎由自取,你反倒是为民除害了。”


    这件事,阿宁当然是知晓的,所以她当日盗走药方后,不仅放了关在地牢里的人,最后还偷放了一把火。


    否则以关药郎打下的基业,关家也不会落败得那般快。


    只是唯一无辜之人便是那小少爷。


    还是,她怒意难消,也想借个由头控诉宣泄心头的怒火一番罢了。


    裴镜似是瞧出了她的心思,“周易有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个人吉凶,可是和家族一脉相连的。”


    “那关药郎也算害人无数,傅铁生虽是无辜,可自小衣帛食肉、养尊处优,又何尝不是受了那不义之财的滋养?他又岂能独善其身?”


    见阿宁不说话,又拿起了书翻看,裴镜松了口气。


    他一手撑起下颚,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对面的她。


    被那双眼睛盯得久了,阿宁心里直发毛,她将书合上,径自起身,裴镜也立即起身,跟在后头宽衣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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