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镜轻咳了一声, 低声道:“各备两件吧, 记住!一定得薄些,孤夜里怕热。”
小厮忙作揖点头,“是是是!小的一定选最薄最滑顺的!”
说罢正要走,裴镜又喊住他,“等等,此事不得声张,若是让孤知晓你四处宣扬,小心你的脑袋!”
小厮心头一惊,又是一番点头哈腰,“是是,小的一定守口如瓶!”
裴镜喜滋滋地进了屋,可看清屋子里的状况后,嘴角又耷拉下来。
那丫头也在!
一道橘黄色的影子快速从阿宁身上跳下去,转头不见了踪影,长长影子投进屋内,阿宁这才抬头冲门口看去,瞧见来人是谁,她缓缓站起身行了一礼。
薛兰见状也忙站起身,学着姐姐的样子做,可由于她并未学过礼仪,行得是身不正,脚不稳。
不过裴镜也没在意,免了二人的礼便径直走进屋内,望向她们在案几是哪个摆放的几样小点心。
毒辣的目光,一眼便寻到阿宁方才坐的位置上,盘中放置的那小半块儿糕点。
裴镜弯下腰,快速伸手将那半块糕点捻住,径直放入口中,阖上双眸细细品味,“这陵县的糕点,味道也还不错。”
见此情形,阿宁和薛兰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裴镜顺势敛衣入座,那位置上还尚有几分暖意,“那几个翻院的人,都获罪了。”
闻言,薛兰面色一喜,阿宁则屈膝谢过,神情十分疏离,话语间也全是客气。
此刻躲在柱子后面的平安,对裴镜还有些许敌意。
尤其是见他抢了自己没咬完的糕点,占了自己的位置,瞬时便乍起浑身的毛,蛄蛹着身子猛地冲过来挥了一爪,随即逃之夭夭。
裴镜瞧着那道在自己靴子上挥下一爪,又窜逃跑的橘黄影子,低低笑了几声,“安安竟这般顽皮。”
薛兰嘟囔了一声:“它不叫安安,这样叫姐姐会生气的。”
她的声音很小,可裴镜还是听见了,可这样的话,他听着却另有一番滋味。
原来他的名讳,竟还是她的逆鳞?
她能给它取名‘安’,定是还想着他念着他,不让旁人提及,或是还怪他恨他!
恨好啊,没有爱,何来的恨呢!
思及此,裴镜竟忍不住笑出声儿来,看得一旁的阿宁和薛兰一头雾水。
薛兰还想多待一会儿,却遭裴镜几次暗示给撵了出去,阿宁见状也不想单独同他在屋子里待着,便借口闷出了门去。
裴镜淡然起身,故作平常地跟上去,跟在她身后一道儿散心。
游廊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并无言语,悠悠然晃了半晌,在亭中小坐,其间,阿宁的目光不自觉朝莲池瞥了几眼。
紧密相挨的碧色莲叶之间,突兀地空出两道儿来。
昨日来时是黑夜,并未见过莲池完好无损是什么景象,却定然不会是这般模样。
“阿宁,待此地流民安置处理妥当,我们便一同回京。”
裴镜虽是这般说,但实则不然,京中来信,江泽遭周凛布局暗算,获失察之罪降职,江氏接连几位在朝大臣被构陷受贿,被罢了官。
裴镜而今树大招风,定会有人坐不住先下手为强,趁他不在京中瓦解他的势力,可他又岂能毫无后手,如今只需要将计就计,将这把火烧得大些。
故而他要给那人机会,便不能那般快回京。
阿宁听见裴镜这话,只淡淡‘嗯’了一声,总的她不想跟他回去,也没有旁的法子。
“听说,殿下在船上遇刺了,还是那铁生救了殿下?”
裴镜抄起手臂,昂起头,稍稍往美人靠上后仰,“孤何须旁人来救?只不过见他有几分力气,颇觉有趣,便未曾动手罢了!”
话说到一半,裴镜回头看她,“你识得这铁生?”
阿宁似笑非笑,“街坊邻居,有何识不得?往回他每日都要来照顾我生意呢!”
裴镜的嘴角不经意往下一撇,“这铁生有那番气力,不过是耍了些手段,实则,草包一个!”
阿宁抬手撑住下颚,偏头看向莲池,“是吗?他那块头挺结实的,不像是草包啊。”
闻言,裴镜蓦地起身,有些吃味儿地盯着她,“不妨让你瞧瞧?”
阿宁点头:“也好。”
而后,今日在县衙当值的一众人等,全数被召入县丞府,合着铁生拢共九个人,这些人往回都没来过,一进门便四处打量,把门头摸了又摸,对着假山水池金鲤鱼评头论足。
一行人的脸色喜忧参半,其中五人觉得召他们来太子身边,定是有何大造化等着。
而另外三人面色凝重,心神不宁,他们当初可是随铁生找了那馄饨西施的麻烦的,而今她攀上高枝,召他们来,说不准便是为了报当日之仇!
几人被引入开阔的月台上,迎面便瞧见早早坐在下头的太子,以及馄饨西施和她那弟弟抱着黄猫。
众人见到阿宁时,皆是一愣,她经过了一番精细打扮,而今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总之瞧着便是贵不可言,招惹不起的人喽。
章毓文站到一旁,他接到命令之时,只以为是某人要借此开屏,简直笑烂了脸。
“有什么可笑的?”付元昊白了他一眼。
章毓文晃了晃折扇,并未多言,只敛了笑意,挥手叫台上几人就地一对一比武。
除了铁生,其余那几人都是县衙老人了,在功夫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可坏就坏在铁生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今日吃了最后一粒保命丹,力量大增。
无须什么招数,他那拳头砸在身上,没一个受得了,几个回合下来,场上就只剩他一人了,神采飞扬地捏着拳头,暴起的青筋从手腕延伸至袖口。
裴镜转头瞧了眼身旁的人,见她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好似十分入迷,他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偏这时,那些被打趴下的衙役没什么眼力见儿,挨个拍起了马屁,当场奉承起了铁生。
裴镜站起身,脱下外袍一个纵身便跃了上去。
场下付元昊当即瞪大了眼睛,他倒是很想看看这铁生用药后的高低,是否能与自家殿下一比。
铁生却赶忙拱手道:“太子殿下,小的岂敢与您动手!”
裴镜冷声道:“孤让你打,你便打!”
铁生无奈迎战,他嘴上虽说不敢,实际却铆足了气力跃跃欲试。
裴镜扭了扭手腕一个箭步冲上前,拳风凌厉。
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铁生下意识抬臂,一声闷响,他被震得踉跄几步,连连后退,心里暗自叹道:想不到他竟有如此内力!即便没有耍他那把枪,哪怕赤手空拳自己也完全不是对手!
裴镜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拳脚并用,招招狠戾,却又带着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铁生被攻来的拳脚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今才知,那日船舱之内,他压根就不需要旁人来救。
月台上拳影交错,衣袂翻飞,场下众人各怀心事。
付元昊翘着一侧嘴角,扬着单边眉毛,稍稍昂起下巴,十足地得意。
章毓文则连连称奇,他也是头一回见裴镜亲自动手,赤手空拳还能打成这番模样,功夫恐怕远远在他三弟之上。
他三弟章斐舟可是出了名的练武好手,没成想,人真正厉害的只是不宣扬。
而薛兰和阿宁的目光,皆锁在铁生身上,见铁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个面带畅意,一个面露怀疑。
即便铁生铆足了劲儿也无济于事,他手中的拳头甚至都砸不到裴镜身上,便被一脚踹翻,五体投地。
见对面鼻青脸肿的铁生站都站不稳了,裴镜十分洒然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英姿飒爽地收了功。
甫一转头,却见阿宁微微皱着眉头,直勾勾望着对面的……他?!
原本打算收手的裴镜一架手便又冲了上去,这次他换成掌法,几掌便将铁生打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铁生倒在地上,脑中嗡响,眼冒金星,血液从嘴角滑出,粘连到灰白的地上。
众人一见情形不对,脸上的喜色消失殆尽,转而来的是后怕,这显然有几分泄愤的势头。
铁生挤了挤眼睛,冲阿宁的方向瞥去,眼中瞬时漫起多种情绪,愤怒、恨、窘迫、狼狈。
如此被羞辱,倒还不如让他也同那柳骏等人一样,被打上一顿,然后发去做苦役。
阿宁突然站起身,没说一句话便转身走了,薛兰忙起身跟上,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可随即,他们便发现一张黑到底的脸。
才刚进屋子坐下,一道人影便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门被一脚踹开,砰地一声响,薛兰和平安均被吓得浑身一震。
平安一溜边儿跑了,薛兰扭头看去。
“出去。”裴镜冷呵一声。
第81章 流氓
薛兰闻言浑身又是一震, 尽管心头有些害怕,却还是站如冷松,转头看向坐着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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