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96页
    直至阿宁冲薛兰温和一笑, 温声说了句:“你先回屋吧。”


    听到姐姐发了话, 薛兰这才慢慢挪了步子,甫一越过裴镜,立即转过身来背着他瞪了一眼, 出了门去。


    裴镜心头压着一股怨气,“不是你要看么, 怎的?还不忍心看了?”


    阿宁仰起头,不冷不热地看向他,“虽说打不过殿下, 却也不至于是个草包,瞧着是有几分气力的,那身子骨也还不错,不是还打过了其他人吗?”


    裴镜这下子双眉都拧起来了,宛若打翻了醋坛子,整个屋子都弥漫起一股酸味儿,当即反驳道:“他那是吃了丹丸!上回便是因这才唬住了孤, 立了功。”


    “不过,他今日为何要吃这东西?”他满脸狐疑地看向阿宁, 慢步走向她,“莫非他, 今日还有什么想显露的?”


    阿宁刻意不接茬, 转而惋惜道:“不过殿下你, 下手也未免太狠了。”


    裴镜闻言眉头一蹙, 恰逢这时, 章毓文又在外头敲响了门,“殿下,微臣求见。”


    “他来做什么!”裴镜不满地转身看向门口,这才发现薛兰走时没拉上门。


    两道门大敞着,章毓文正眯着眼站在一侧门后的光影里。


    “微臣前来禀报。”听到疑问的章毓文作揖应答,“昨日江姑娘遗落在街市的馄饨摊,微臣已让人拉回来了,就放在院子里,不知江姑娘想要如何处置?”


    裴镜怨气未消,兀自道:“这东西还拿来做甚?”


    那馄饨摊,阿宁当初也是花了大价钱置办的,虽说这点钱于裴镜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在平头百姓面前,那就是养活一家子的生计。


    细细思量一番,阿宁敛着裙摆起身,快步走向裴镜,“可否请云婶子来府上一趟?”


    原本心头正有几分窝火的裴镜,低眸瞧见那双水灵的双眸望向他时,什么气儿也都消了,“章二,还不去请!”


    阿宁想的是将这做馄饨的手艺和配方教给云婶子,李扇有了腿疾,将来若是不能再卖苦力,也能帮着张罗馄饨摊儿,不用为生计发愁。


    午后的日头正盛。


    小院西隅,桂树绿荫下,云婶子埋头浆洗,面前的衣物堆成了小山丘。


    自两个儿子长大成人有了活计后,她很久没有这般卖力气讨活儿了,忙活了才半个时辰,腰就有些吃不消了。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阵阵吵闹的议论,紧接着就有人敲门高喊:“云姐啊!我说什么来着,遥娘还记得你呢!如今要叫你去沾光呢!”


    云婶子放下捣衣板,扶着桂树干好半晌才直起了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方才打开院门出去。


    一番细问才知,原来是县丞派来了一顶轿子,要请她入府一趟,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往回见风使舵不与她家来往的人,这回又接连上前道喜来了。


    云婶子脑袋还有些发懵,脚上便跟着上了轿,直至到了县丞府大门,她这才好似清醒过来,心头又惊又喜。


    阿宁换了一身轻便的窄袖装,在门口早早等着,见云婶子蹒跚进门,忙迎了上去。


    “云婶子,您来了。”


    云婶子一抬头,一张嘴竟惊得半晌没合上,眼前的人穿着朴素,却难掩天姿,已然是一副贵人模样。


    此时才惊觉,原来她往回还是敛了容颜的。


    “遥娘啊?婶子都快认不出你了!跟唱戏里的天仙儿似的!”


    “婶子说笑了……”


    阿宁牵着云婶子便往灶房去,一路上将自己的打算一一说给了云婶子听。


    云婶子闻言,泪花一串接一串砸下来,袖口不停抹着眼眶,不消片刻便洇湿了一大片儿。


    “遥娘,婶子竟不知说什么好了,往回我这张嘴冒犯你,你不记恨也就罢了,你现在是站在云端上的人了,竟还想着我们。”


    阿宁笑道:“哪里的话,我还是喜欢您以前的嘴,至少不会叫人给欺负了去!往后我走了,你们可得继续把日子过得红火!”


    云婶子连连点头,“你要走,婶子还真舍不得你,不过你是去过好日子,也好!也好!”


    听到这话,阿宁只轻轻笑了笑。


    什么才是好日子,她这一生所过的好日子,唯有和薛兰平安在那间小院儿的时候。


    双脚落地般的踏实,安稳。


    灶房里,阿宁教云婶子做馄饨,将步骤和配方手把手交予她,薛兰则在背后小桌上边听边记,整理成手札。


    直至日影西斜,云婶子才坐上了回家的轿子,还没歇息好的铁生又被特意安排去推那馄饨摊儿,一路跟在轿子后面。


    云婶子自是知晓,那铁生就是打断她儿子腿的罪魁祸首,便让轿子绕了一圈,路上假装又是要买粮又是要扯布的,逮谁便下轿闲聊几句,刻意将那铁生磋磨了一番。


    待到屋门前,铁生已累得大汗淋漓,脸憋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


    李扇忙迎上来。


    他下工回来听闻了今日之事,便先做好晚饭等着,一直不见人回来这才坐到门口盯着门外,这会儿天都黑透了方才见着人回来,当即松了口气。


    “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做什么了?”


    话音落下,他便瞧见轿子后面推着馄饨摊儿的铁生,面露疑惑的同时不经意往后踉跄两步。


    云婶子笑吟吟地拉他进院,想了想,还是回头喊道:“劳烦傅县尉再搭把手儿,推进院子吧。”


    铁生抹了把汗,埋着脑袋一言不发又抬起车架往门里拉,李扇和云婶子一左一右让出道儿来。


    待铁生气鼓鼓地出了门去,二人关上门进屋,李扇这才问道:“娘?今儿这是怎么回事?听说你被接去县丞府了?”


    云婶子端起凉茶闷了一口,这才道:“遥娘有心想着我们,将这馄饨摊和做馄饨的手艺赠给我了,还叫书砚写了手札,说咱们往后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了。”


    说罢将手札从怀里掏出来递给李扇,李扇迟疑地伸手接过,心头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


    手也不稳了,颤巍巍翻开手札,这一翻又掉出一张轻薄的银票来,晃悠悠飘至地面。


    两人面色双双一震,伸长脖子仔细瞧去,竟整整一百两银票。


    云婶子赶忙弯腰捡起,惊道:“哎呀!遥娘什么时候竟还藏了钱在这里头,这这这?”


    李扇撑着桌角起身:“不行!钱不能要,我们得还回去!”


    云婶子跟着起身,伸出双手捞住他的手臂,“扇儿!遥娘现在是太子身边的人了,你还是莫要再去见她,况且这个时辰,也不大合适,还是明儿个我去一趟吧。”


    “只是不晓得,她们什么时候便走了……”


    昏暗油灯随之一跳,李扇没有多言,只捏紧了手中银票,缓慢又僵硬地坐了下来。


    教那云婶子做馄饨之事,裴镜虽没亲自去看着,却也叫了眼线记下了她们的动向,他见送来的本子上没有任何关于那瘸子的话,这才放下了心。


    书房中,看着案几上那小厮送来的一堆珠宝首饰,还有一叠轻容纱睡袍,他当即翘起了嘴角。


    这小厮果真是个会办事的,这睡袍恍若烟霞,视之若无,四件叠在一起,竟还不如一见厚重。


    “来人,将那首饰和睡袍送到她房中去。”


    “是。”


    月影如勾,清风徐徐。


    阿宁沐浴过后,随手撩了架子上的睡袍,才拿到手中便觉不对,冷笑一声甩飞回去,又拿了昨日那一件套上身,乌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条发带固定。


    她走到床前,方才坐下,榻边的蜡烛便被飞进屋中的一枚石子打灭,屋内陷入黑暗,紧接着一道人影极速冲入房中,那人以手刃朝她击来。


    知晓来人是谁,阿宁装作没瞧见,翻身入榻。


    从前只要是他这样冲进来出招,阿宁必得跳起来与他缠斗一番的,如今却半点不搭理他?


    裴镜捂着衣裳凑上前去,“困了?”


    “嗯。”


    借着一点点月光,裴镜发现阿宁穿的还是昨日的睡袍,便问道:“我送来的衣裳,你为何没穿?”


    阿宁偏过头冷眼瞥向他,“殿下在打什么主意心里清楚。”


    裴镜捏了捏衣角,“阿宁误会我了,那衣裳的料子极其舒适,倘若不是如此,我怎会特地叫人送来?”


    阿宁没好气道:“那不如不穿吧,脱光了躺这儿岂不更好?”


    裴镜闻言轻咳了两声,随即解开了外袍,露出里头那件睡袍来,头一昂,稍稍架起双臂,气儿一提,浑身绷得紧紧的。


    “你瞧,我不也穿了吗?很是舒适。”


    此情此景,看得阿宁双目一震,哪怕此时屋子里的蜡烛灭了,也能清晰瞧见那淡若烟霞的衣料下面的是什么。


    “流氓。”


    说罢,她赶忙翻身背对他,捏紧手中被褥。


    室内突然安静,屋外的虫鸣蛙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裴镜呆立了半晌,小心往下瞧了一眼,他没将人勾着,反而自己燥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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