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79页
    从前云婶子没少出言挖苦铁生,怒怼柳伯,眼下这人毕竟是当官了,云婶子不太敢这么对上,阿宁想到这一点,忙点了头,跟着加快手中动作。


    那十几人依次落座,没有位置的便双手抱胸杵在一旁,瞧着就不大好惹的模样。


    铁生一如既往地端身坐下,却没像往常那般把头埋着,反倒是抬起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阿宁瞧。


    注意到那逼视的目光,阿宁回看了好几眼。


    生硬、冰凉,不知他意欲何为。


    阿宁刚把馄饨舀入云婶子的粗陶罐,抬手递过去,柳骏便猛地拍桌而起,“怎么回事儿!煮好了不先上咱们这儿?”


    这柳骏跟在铁生后头,也混了一份军功,如今也是扬眉吐气了。归家听闻老父爬墙被阿宁踹了一脚,又被云婶子揶揄,心头始终憋着一股气儿没发。


    云婶子被柳骏这拍桌的震响吓得一激灵,去接陶罐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云婶子先来的。”阿宁不急不缓地解释。


    那柳骏扶住腰间刀柄,大步朝阿宁的摊子靠近,“什么先来后来!咱们这群兄弟吃饱了还要赶去校场操练,你也不打听打听,哪个地方不是先给咋哥儿几个上?”


    柳骏从前做浆肆生意,如今入了府衙,浆肆就交给了二弟柳山,阿宁从前同他打过交道,为人也算过得去,如今没事找事,必定是因他父亲那事而来。


    “虽是小本生意,也有我的规矩。”


    “好大的口气,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儿,还能有什么规矩了!”


    “哈哈哈!”


    一片哄笑声后,阿宁瞟了眼铁生,他只端坐着,一副事不关己模样。


    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他却没有半分阻挠的意思,想来也有他的示意。


    大概是为了报复云婶子从前老编排他,看着是个闷葫芦,没想到内里毒黑了。


    阿宁伸直了脖子正想反驳,云婶子绕到后方将她胳膊拉住,随即拿起粗陶罐,将里头的馄饨倒进一旁的碗里。


    “遥娘,算了吧,婶子多等会儿也不碍事,先给他们做。”


    有人接话道:“唷!这不是云婶子吗?从你家陶罐倒出来的东西,咱可不敢吃,是吧?”


    那柳骏不依不饶,“可不!若是沾染了龟缩之气,一上战场都变成乌龟王八缩进壳里那怎么了得!”


    说着上前一把打翻了碗里的馄饨。


    “哈哈啊哈哈!”


    “哈哈哈!”


    又是一片哄笑乍起,就连铁生也不禁牵了牵嘴角。


    云婶子顿时憋红了脸,陶罐也不拿了,转身逃也似的跑走。


    铁生现在是出息了,饶是阿宁看不惯,却也不想得罪这些当官儿的,只闷头给他们新煮了一锅馄饨,想着待会儿收了工再给云婶子拿去。


    正当阿宁煮好了馄饨端上桌时,那柳骏突然伸手来攫,阿宁眼疾手快缩回了手,怒色浮现在眼底。


    柳骏空了手,面子上有些架不住,干笑了一声:“身手挺灵活啊?难怪踹断了我爹的腿!”


    阿宁退后一步,“是你爹夜半爬墙,怪不得我。”


    柳骏眉头一竖正欲发作,一黑瘦男人抬手挡住他,那神情貌似在说:让我来会会!


    “听说你是馄饨西施,爷瞧着是有点姿色的,不如从了爷,若是将爷给伺候好了,娶你做正头娘子也是使得的。”


    柳骏接过话:“你可拉倒吧!她做正头娘子?咱们这儿谁不知晓,她的来历可不大清白!”


    黑瘦男人道:“那又如何,要真把爷伺候舒服了,也不是不可啊!”


    又是一番狂浪哄笑。


    阿宁不动声色,只转头看向官最大的铁生,“都是街坊邻居,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吧?你为何要纵容手下行此无理取闹之事?”


    铁生不紧不慢地回:“我只管公事,旁的我管不了,况且你不过一介来历不明的商妇,我的手下看上你,那便是天大的抬举。”


    周围的行人见此处剑拔弩张的氛围,都不自觉绕道而行。


    那黑瘦男人见铁生给他撑腰,气势愈发足了,竟站起身伸过手来。


    身体本能的反应,阿宁没忍住一巴掌猛地呼过去,打得那男人黑脸一歪,眼中立时布满惊异之色。


    “你大胆!”铁生猛地一拍桌子,装满了馄饨的汤碗跟着震了震。


    阿宁忍无可忍,“我何处大胆?是你们先在我的摊子上作威作福,无理取闹,我不过自保而已!即便闹去县衙,我也有理!”


    “总不能是我一个女人,欺负了你们十几个男人吧!”


    阿宁来到这陵县,从来都是窝囊行事,尽量避免争端,可她最厌恶被人当做消遣对待,最恨这种轻薄无行的作态。


    “真反了你了!一个卖馄饨的竟敢口出狂言!还敢对吾等动手!”


    几个汉子摩拳擦掌缓缓站起身,阿宁连退三步,拔高声量:“你们吃着百姓的赋税,穿着朝廷的官服,便以此为尊,反过来欺压百姓,对得起身上的这身衣裳吗!”


    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引得原本怕事而选择绕道的行人也停下脚步,三三两两地围着,窃窃私语。


    那些个跟着闹事的人也并非全然没有良心,除了那黑瘦男人,大多都是这陵县的街坊邻居,见到周遭围上熟人,窃窃私语,颇有些无地自容。


    这会子旁的人气势都弱了,唯有铁生还端着那副凌人的眼,好似带着股鱼死网破的怨气。


    “若非我们上战场厮杀平定战事,若我们都像李扇那般做个逃兵,你有如今的安稳日子过吗?”


    阿宁紧攥着双拳瞪向铁生,“你在战场厮杀若是为了百姓,就不该借这身官服行欺压之事,但若是为了自己为了军功,为了扬眉吐气耀武扬威,便不配说出这话!”


    “好!说得好!”有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铁生双目微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阿宁继续道:“你以为在县衙当了差就能随意欺压百姓?你不过是小人得志罢了!”


    “即便李扇是做了逃兵,可他以前从未仗势欺人!帮着粮肆抬货,为领里街坊修漏补墙,就连肉肆的狗丢了,他也能热心肠地帮忙找到深夜!而不是像你们这般……”


    吃饱了没事找事。


    阿宁已经算强忍下了的,否则最后这一句,必得送给他!


    “既然李扇那般好,你怎么不嫁了他去?”铁生突然道。


    这是什么话?!


    阿宁一时间竟有些迷怔了,好似自己从前将他给辜负了似的,可她的记忆里,分明没有这样一个人。


    “你莫要扯旁的!总之今日之事原是你们闹事在先,若你们要闹,我也不怕同你们去县衙走一遭!”


    有人拉住铁生,“铁生哥,咱算了吧,我三舅母在后头,她跟我娘最不对付,指不定回家怎么编排我呢!”


    阿宁见状顺坡下驴,“不吃馄饨便请……走!”


    滚。


    最后这个字被她生生噎了回去。


    那跟着一群闹事的人,纷纷抬眼打量铁生。


    铁生面无表情,掏出足份儿的钱,轻拍在桌上,这才领着那群手下离去。


    待铁生一行人的身影没了踪迹,街坊才在后头小声叹了一句:“嗐!不过一朝得势而已,这风水轮流转!无德之人,难以长久守!”


    “就是!这才刚升官就这样欺负百姓,将来还得了!”


    “真看不出来铁生竟是这样的人,我得去铁铺走一趟。”


    “遥娘,你往后可得当心喽,我瞧着这铁生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


    “多谢提醒。”


    阿宁深吸一口气,把钱抹入罐中,又重新煮上两碗馄饨,借了隔壁的粗陶翁,托人顺带给云婶子拿回去。


    虽说此事马马虎虎过了,可阿宁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去便将来到陵县后与铁生的每次见面,皆细细回想了一番。


    她是开了馄饨摊才与铁生有了交集,他向来沉默寡言,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她从前与他说过的话拢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句,哪里就会得罪他了?


    唯有与那柳骏的确有仇的,只是铁生犯不着帮他出气。


    待薛兰从书院回了家,阿宁急忙将她喊进屋。


    她正备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逐一告知,顺便问询会不会是薛兰无意之间得罪了他,却得知了一个更大的噩耗。


    第67章 不妙


    薛兰打从进门起, 脸上的忧色便藏不住了。


    阿宁瞧着薛兰眉间的那道扎眼悬针纹,忍不住先关心她:“怎么了?今儿个在书院遇上事儿了?”


    本就被忧虑恐惧缠身的薛兰,此时被这么一问, 竟是急得快哭出声来, 微微颤着声音:“姐姐,我,我惹祸了!”


    阿宁拉住她的冰凉的手, 轻轻搓了搓,“怎么了?”


    薛兰抹了把眼泪, 瘪着樱桃口,说话也是断断续续:“今儿是十五,是, 是段先生来讲学的日子,原本也没什么,可是,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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