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战场?
一听这话,阿宁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抱紧平安出了屋子,打开了院门。
门打开的一瞬,李扇的目光蓦地滞住,呼吸停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手中的灯笼随之晃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只因阿宁连日来一直在家待着,也就没有以黄粉掩面,而今在这昏黄灯笼映射的光亮下,露出了原本清绝的容颜。
“你要去江州?”
阿宁问询的声音一出,李扇的思绪才落了实地。
他眨了眨眼,轻咳一声亮了亮嗓子,“战事紧急,陵县隔得近,必然是要派兵支援的,大人说我有一副好身子骨,便将我也划上去。”
“其实我们家只用去一个的,可大人说得没错,若能借此得一个军功,自当成就另一番造化!”
阿宁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嘱托:“若是你去了江州,能否劳烦你帮我打听一个名为王嘉颖的女子踪迹?”
李扇呆愣片刻,“是?”
阿宁掩饰道:“从前旧识,听说她去了那处,许久未能有她的消息。”
“好,我定然多帮你打听打听。”李扇没再多问,只点头应下。
“多谢李大哥。”
阿宁谢过后正备关门,李扇又将她喊住,嘴巴张了张,正当要说时,又低下眼眸眸垂思片刻,又再次抬眸看向她,来来回回踌躇好半晌,瞧着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站在一旁的阿宁自是将他这番动静尽收眼底,见他迟迟不说,又不愿走,忍不住问道:“李大哥,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李扇总算开了口:“遥娘,别嫁给段四,也别嫁给旁人,若我能挣得一番造化,我,我便来提亲,可,可好?”
阿宁想着他是要上战场的人,若她此间断然拒绝,恐会断了他的心气儿,便转言道:“李大哥若能有一番造化,怕是门槛都要被做媒的人踏平了。”
李扇接连摇头正要反驳,阿宁又说:“我不会嫁给段四的,等你真的挣回造化,咱们再论旁的。”
听到这话,李扇脸上的忧虑这才如冰雪消融,连说两个好字。
“喵嗷,喵嗷~”
这时,缩在阿宁怀里的平安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像是极为不满地催促了两声儿。
这叫声吸引了李扇的目光,低头这才注意到穿着小红袄的平安,忍不住伸手逗弄,“真好看这小衣裳,遥娘你的手可真巧,是吧?安安,小安安……”
“跟你说过它叫平安,不叫安安!”原本还笑意盎然的阿宁,听到这个称呼,当即变了脸色。
正搭在平安脑袋上的手缩了回去,李扇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悻悻一笑,“哦,哦平安!瞧我,老爱叫它的小名儿!”
阿宁再次重申:“它没有小名,只有一个名字,平安。”
听着总有人喊它安安,先是薛兰,后是李扇,阿宁方才后悔当初起了个这样的名儿。
安,怎么偏偏就带了安?
李扇见阿宁对一只猫的小名儿如此郑重其事,有些哑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觉此时的冷风更加刺骨了。
他不自在地东说一句西扯一句,说了好些无关要紧的话才要告辞,甫一转身,阿宁又将他喊住。
“李大哥。”
李扇满怀期待地看向阿宁,却只听她道:“战场上刀箭无眼,万事小心!”
“好!”
李扇一走,一直伏门偷听的薛兰,立即冒出头来,满脸的不乐意,嘟囔道:“姐姐你不会真要答应他吧?”
抱着平安的阿宁腾出手来将门掩上,一面落下门栓,一面又故意打趣:“怎么了,段四你瞧不上,李大哥帮了我们那么多回,你也瞧不上啊?”
薛兰道:“李大哥为人的确不错,可配你不够!我觉得谁配你都不够,皇帝来了也不行!况且,云婶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她给咱家招了多少麻烦!”
薛兰的语气中满是愤慨,阿宁瞧着她那副模样便忍俊不禁,两人嬉闹着回了屋子。
这场围城之战一直延续到新年之后。
后来不仅是衙门的人,连城中许多青壮劳力也被勒令充了军,连那打铁铺的铁生也被带走。
不久又有军官带队进城缴粮,凡是城中富户皆被强制征收,闹得人仰马翻,虽还未波及阿宁她们这种小户,但她总觉心神不宁。
这日天色才将暗下,阿宁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阿宁敏锐地察觉到,先将平安抱给薛兰,轻声嘱咐她躲在角落里别出声儿,便拿起提早准备在门口的菜刀,伏在门上,开了个缝儿往外瞧。
黑压压的院子里,几个参差不齐的人影,蹑手蹑脚地翻了墙头,其中领头的便是那浆肆的柳伯。
这个老东西,果真没安好心!
好在青壮劳力几乎都上了战场,这些个人不是老便是残,阿宁不由直起了身子,毫不犹豫地推开门,高举菜刀冲了上去。
那一行人原本还鬼鬼祟祟地,但见屋门打开,烛光倾洒,一个高挑黑影手持菜刀冲了上来,皆被那架势震退两步。
可一想到这家不过就两个姐弟,看身形可不就是那心心念念的小娘子?
不过一个女子,他们这可是有五个大男人呢!怕她做甚?即便举着菜刀又如何?不过也只是为了吓唬吓唬人罢了,难不成她还真敢砍上来?
心底残存的畏惧骤然消散,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迎头便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阿宁面容冷静,目光如炬,纵使夜色沉沉,收拾这群人却犹如探囊取物。
她佯装不懂招式胡乱砍人,实则每一招都如恰到好处,身形灵活地在这些人之中辗转腾挪。
缩在角落的薛兰看着那道冲出去的身影,心头闪过巨大的恐惧,可这时,她脑中浮现出姐姐那句:你简直就是咱家的顶梁柱!
她咬咬牙,将平安塞入被褥,提起一把凳子便大叫着开门冲了出去,压着嗓门大吼道:“谁敢欺负我姐姐!”
可开门后瞧见的一幕却令她滞在原地。
只见她的姐姐,身法灵活地在这些人之间穿梭,时而伏地,时而跃起,几个回合下来,只听得男人们的声声哀嚎惨叫。
那些人身上皆挂了彩,不是手臂便是腿,一个两个的赶紧便连滚带爬夺门而出,哀嚎着逃之夭夭。
临走时,阿宁还顺带多踹了一脚柳伯的腰,就他那副脆生生的骨头架,不歇个几日怕是下不来床。
阿宁转头瞧见举着板凳的薛兰,皱了皱眉,“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躲着吗?”
薛兰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阿宁自顾自去将院门锁上,收起菜刀,走到水缸旁舀了一瓢水,冲洗掉上头的血迹,这才拉着呆滞的薛兰进了屋。
此时的薛兰脑中已有无数个猜想,她向来就是个伶俐的,方才瞧见阿宁耍出来的招数,知道这绝不是没有学过武功,就能打出来的招式。
况且,那群男人个个受了伤,她的姐姐可是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傻了啊?”
薛兰咽了咽口水,挤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姐姐,我要爱上你了这可怎么是好?”
阿宁噗嗤一笑,忍不住抬手敲了她的脑袋,正了正色,“姐姐不会对你下手的,别被吓到了。”
说实话,薛兰是真的被吓到了,从初次相见到如今的种种,她才发现自己所猜想的姐姐的来历,大概全是错的,因为姐姐从未否定,也从未肯定。
如今更是让她瞧见了姐姐的另一面儿!
阿宁伸手摸了摸薛兰的头顶,眼中满是慈爱,“我从前的事不光彩,实在不愿旧事重提,若你信得过姐姐……”
“信!”薛兰狠狠点头,“我信姐姐!不管姐姐来历如何,现在都是我的亲人!不,比亲人还亲!是上天赐给我的宝物!”
阿宁心头漾起排山倒海般的暖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娇嫩的面颊。她终于又有妹妹了。
二人都没想到,翌日大早柳家老二那柳山,竟贼喊捉贼跑来家门口嚎叫。
第63章 赔钱
那柳山将门板拍得砰砰响, 扯着公鸭嗓大喊:“卖馄饨的!你们这江家姐弟真够泼赖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别缩在屋里做龟儿!”
低迷了快两个月的街坊,也借着这个机会打开大门看会热闹, 东一句西一句地问怎么回事儿。
柳山抄起手, 竖起两道粗眉,“怎么回事儿?哼!昨夜我爹路过她家门口,就莫名被一脚踹翻在地, 如今下不来床了,我爹说就是那卖馄饨的踹的, 她得赔我伤钱!”
“哎呀,遥娘看着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这柳伯不是还日日去照顾她生意了,怎的还踹人啊?”
柳山见有人帮腔, 抬起小短手哐哐拍门,“买馄饨的!赶紧滚出来!”
只不过是吵了点,阿宁倒是不怕他来闹的,若是真赔了钱,以后便麻烦不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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