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缠腰_九离灯 > 第71页
    李扇虽是不情不愿,可架不住他娘的说辞,终究还是顺着她离开了。


    还未走到亭中,一旁小牛与邻家孩童争吵的声音便嚷得震天响。


    小牛伸手抢了那孩童手中的糕饼,猛地几步跳开,几下将糕饼塞入口中,嘴巴包得圆鼓鼓的,一脸得意地引对方来追。


    那孩童坐在地上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抬头就见小牛已经塞了糕饼,登时委屈大哭大嚷。


    阿宁看得一阵皱眉。怎会有这般令人厌烦的娃?


    回头看向亭中,段四端身坐着,远远瞧着那一幕却毫无波澜,反倒扬着淡然的笑,见她来,深深提了口气道:“江姑娘,在下还是为你我之间的婚事而来。”


    果真如此,眼下的日子正是自在惬意,她何须找一桩婚事来糟心?


    段四病得多走几步便咳嗽不止,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如此烦人的熊娃,一看便知难以管教。


    初次对上,阿宁还算有几分和善,面带笑意,“此事我早已回绝,段先生您是有学识的人,也应当知道分寸,若非看您身子孱弱,来一趟不容易,我是万不能与您再谈及此事的。”


    周遭来来往往的街坊邻居,见到亭中这一幕不由都会多看几眼,附耳交谈一番。


    阿宁本就不喜被人过多注视,想着点出他身子弱这一遭,便能叫他因自愧而生出退意。


    可惜段四虽是读书人,那脸皮却不是一般的厚,他边笑边咳,“咳咳咳,在下的眼光果真没错,江姑娘如此知冷知热,还知道心疼,咳咳,心疼在下身体抱恙。”


    阿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言道:“您的身子骨不好,我也仰仗不了您什么,将来还要担了这继母的名,多养一个孩子。”


    段四沉默半晌,眸色愈加晦涩,竟是低眸笑了出来,颇有一番恍然大悟的模样,“莫非江姑娘是担心在□□弱不能人事?”


    他说着,还不忘抬手拢了拢衣领,形似骷髅的干柴手揪着领口。


    “……”


    阿宁心头一阵发堵。


    见阿宁迟迟没有搭话,段四接着笑道:“在下虽体弱,却也知晓疼人的,况且将来你若是过门,照顾好小牛,在下必教导小牛待你如亲……”


    “不必了!我想段先生没有听懂我的意思。”阿宁属实听不下去,抬手打断他,“你与我的婚事,绝不可能!往后莫要再来了。”


    见阿宁言语间的和气和敬意一扫而空,段四心有不满,重重咳了几声,借此间隙来回思虑。


    想着她不过一介来历不明的外来户罢了!


    段四收敛了笑容,语气染上几分高傲,“想必江姑娘误会了,在下病入膏肓,早已无力行夫妻之事,亦不是贪图姑娘的容貌。”


    “况且……”


    段四仔细打量了阿宁的脸,皱了皱眉道:“姑娘的容貌并非惊艳绝伦,在下如今即便是困顿了,当年亦是在京城见过世面的。”


    瞅见阿宁嗤笑一声,一副不信的模样,段四赶紧又补上一句:“也就是在这穷乡僻壤,担得起一声馄饨西施而已。”


    “在下也就不卖关子了,咳咳,在下是看重江姑娘身子骨硬,又吃苦耐劳能得生计,若在下将来撒手人寰,你也有本事将小牛抚养成人。”


    阿宁只冷漠的看着他,并不搭腔。


    段四接着道:“你想想,你不必饱受生育之苦,将来便能白得一儿子孝顺,岂不美哉?”


    段四这回倒是没说谎,可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想着阿宁只是卖馄饨也能供得起弟弟念书,怕是还有不少私房钱,即便有些风言风语说她来历不清白,他也不跟她计较了。


    他也只是想给自己,想给小牛找个好拿捏的靠山罢了。


    “哦。”阿宁淡然应了一声。


    段四昂起下巴,“况且江姑娘的弟弟还在书院念书,尽管我近日因病去得少,也可让同僚多照顾他些。”


    “哦。”阿宁着实是笑不出来了,即便是装,也装不下去。


    那算盘珠子都蹦在脸上了,若不是怕他当场倒在这儿,她是当真想一巴掌糊上去。


    原以为段四是个读书人,总是知礼数的,如今看来真是走了眼。


    也难怪那小东西那般恼人,这时闹完邻居孩童,又跑回亭中对着四处石桌石椅捶打一番,张牙舞爪长蹿下跳。


    看人多用眼白,一脸不服教的样儿四处瞅。


    还趁机想踩她的鞋!


    好在阿宁眼疾手快躲开了,否则鞋面只怕是要毁了。


    如今才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宁站起身,带着几分怒气,“段先生请回吧!此事不必再谈,你我绝无可能。”


    说罢便兀自起身离去,徒留身后的段四传来断断续续的挽留声。


    “诶?江……咳咳咳,江姑娘?江姑娘!”


    大步流星的阿宁置若罔闻,带着几分气恼回了家,门还未推开,一声软软糯糯的叫声立即扫清浑身的疲惫。


    “喵呜~喵呜~”


    阿宁的眉眼登时弯成一轮月牙,声音也跟着娇了几分,“平安回来了呀,方才跑去哪儿玩了呀?”


    “喵~喵嗷~”


    那双琉璃似的眼珠睁得大大的,张着嘴真跟听懂了似的回应她。


    平安是阿宁到陵县不久后,前往街市采买食材时,在桥下发现的小金丝虎,那时的它孱弱瘦小,满身的毛均被水打湿,虚弱地伏在水草上瑟瑟发抖。


    阿宁刚瞧见时,并未打算救,可它一直发出惊颤颤的叫声。


    她想,若是它能靠自己爬上来,她便搭把手。


    后来,它抖着弱小的身躯,竟真的一步步爬了上来。


    阿宁这一搭手,便再也没有放下。


    她为它取名平安,如今也养了五个多月了,长得圆滚滚的,浑身的毛油光发亮,真真像极了一只小老虎。


    平日里薛兰去了书院,阿宁也出门做生意,她也没因为怕平安跑不见而将它关着,给了它足够的自由,随意翻墙上瓦,上蹿下跳。


    阿宁蹲下身将平安抱入怀中,将它圆滚滚的脑袋贴在面颊上蹭了蹭,软呼呼的触感着实让人爱不释手。


    随即又去灶房拿了晾好的鱼干来喂。


    想着今日行商口中的战事,阿宁推门进了闺房,放下平安后,翻出压在床板下的小包裹,拾了一小截儿黑炭,在裁出的小本子上划来划去。


    仔细算了算,刨去所有采买用的本钱,这六个月拢就只挣了五两银,只因这生意天气太热或是太冷都不太好做,她买的食材一应又都是好货。


    如今这租住三间房小院每年花费二两,薛兰书院束脩二两,倘若只是一般吃喝,两人一猫也得刨去二两。


    若想做衣打被,多沾荤腥打牙祭,还得多加几两。


    单靠卖馄饨,只怕日子还得紧巴巴,难以存出余钱来。


    想了想,阿宁财迷似的将红布包裹着的东西掏出来,一打开,明晃晃的一堆银。这是她当掉那些金镯后剩下的钱。


    这么加上去一算,拢共还有五十七两,这一下子便富裕了!连带着也宽心了许多。


    想想又觉糟心,权贵们的一件衣裳一件首饰,就足够贫苦百姓吃好些年的,又乍一想到王嘉颖还在江州,恐面临战火,心中隐隐透露出几分不安。


    如今两方开战,她们是否还有退路?


    “喵~”


    平安翘着尾巴扭着腰过来蹭了蹭阿宁的腿,她顺手抓起抱在怀中撸毛,平安眯着眼十分陶醉,很快咕噜咕噜声不断,叫人的心情也无端放松下来。


    天际的明光渐渐被云藏起来,明明还不到天黑的时辰,便透出几分夜幕来临的阴沉之色。


    忽而院门吱呀一声,薛兰刻意压着的低沉嗓音自院外传来。


    “姐姐,我回来了。快来瞧瞧我提了什么回来?”


    此时正在灶头忙碌张罗晚饭的阿宁,在围裙上抹了把湿漉漉的手,掀开挡风的暖帘冒出头去。


    院子里,薛兰身着麻絮做的大灰袄子,将瘦小的身子衬得十分臃肿,冻得微微发红的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竹笼,笼中勾着两条半死不活的鲤鱼。


    她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几步上前,将手中的竹笼献宝似的递过来。


    “鱼?这么冷的天,你去哪儿弄的?”阿宁边说着边将竹笼接过,忙牵着薛兰进屋子避寒。


    屋子正烧着柴禾,暖烘烘的,平安蜷缩在灶口的柴堆上打盹儿。


    “陈夫子家塘里的,养了快一年了,这不快过年了吗,他打捞起来要备年货了!我就要了两条小鱼。”薛兰笑嘻嘻地说着,走到灶门坐下,对着明黄的灶口搓了搓手。


    阿宁将鱼从竹笼里掏出,倒入小木桶里,“你不是说他挺抠门吗?他也肯给你?”


    说起这个,薛兰有些自豪,俏声道:“我帮他抄样书、扫地,整整两个月!还帮他下塘捞鱼才换来的呢!”


    闻言,阿宁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转头仔细朝薛兰看去,她小巧玲珑般的耳朵,此时已经冻得通红,时不时吸溜着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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