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均被此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唐铮瞪大了眼,他方才没看错的话,她给了殿下一记肘击?
裴镜被那猝不及防的肘击打得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看过去,阿宁已牵起趴在地上的哑女,冲他道:“有什么冲我来!是我哄骗她威胁她替我做的。”
利用旁人,自己却动了恻隐之心,实乃暗线大忌!
裴镜看得明白,揉了揉胸口嗤笑道:“你教唆她做这种事,该料到她的下场,又何必心软?”
哑女面容一滞,眼中的恐惧浸上几分不解与委屈。
裴镜眸色一转,“这样吧,你既愿代她受过,那便顺顺当当地伺候我一回,若是叫我舒心畅快,我便饶了她手足俱损的痛楚,只发往杂役房。”
“若你们二人中有一方不愿,此事便作罢,如何?”
话音落下,得了眼神的影卫快步跑过去捡起那块压孔石,一步步走向仍旧处于惊慌中哑女。
阿宁咽了口唾沫并未立即应声,裴镜紧追不舍地问:“哑女,你可认同?”
哑女缓缓看向阿宁,满含热泪,双手握拳朝她拜了拜,滚着热泪跪下,又往地上重重一磕。她希望她点头。
面对自己性命上的威胁,很难有人做到无所畏惧。
阿宁深吸一口气,阖上双眼。
春帐深深,影影绰绰之间,一道身影坐得僵硬笔直。
裴镜瞧着上方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就来气,没好气道:“瞧呢,在自己安危生死存亡之际,谁能信得过,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越发心活面软!”
阿宁不搭话,亦不敢去瞧那张脸,只埋着脑袋,两手撑在膝上起起伏伏。
主动索欢这种事,便叫她这段时日的反抗成了徒劳。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痛苦,强烈的不忿与悲伤冲破胸膛,有如白光过隙同时迸发,泪水翻涌而下。
“你哭什么!”
裴镜瞧她那副屈辱模样,心头又窜起邪火,被她伺候一回,哪里有半点舒心畅快?哪次不是惹得他怒火中烧。
明知她心头装着旁人,明知她早已背弃,可偏偏难以斩断。
思及至此,裴镜拧着眉一把将上方的人拂开,任她伏在被褥里抽噎,他只想快些穿好衣裳逃离。
翻身下榻,捞起桁架上的衣裳便往身上套,尚未收拾整齐便大步跨出屋子。
轰声一响,候在暗道口的唐铮立即敛衣肃立,里头的人一上来,他立即便注意到那凌乱散着的衣衫及紧绷的眉眼。
他惴惴不安的凑上前,小心问道:“殿下,哑女是否发往杂役房?”
这话就差没径直问他是否舒心畅快了,只是看这样子,别说舒心畅快,说是郁结堵塞都尚有可能。
裴镜深吸一口气,一挥手,“发去发去!再挑个好用的的过来,若再有纰漏,赏你一百杖!”
一百杖!莫说屁股开花,脊椎都得断成好几截儿。唐铮咽了口唾沫,赶紧应道:“是是,小的这次一定盯仔细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五刻,殿下该回去好好歇着了,明日您还要前往樟山御苑呢!”
自大靖先皇久困病榻以来,围猎赛事均被搁置,如今镇北王登基,为使追随他的北方官员与京城旧官相互融入、拉拢新旧势力,特下令举办春猎。开围在即,裴镜得令督查,明日要前往京城外的樟山御苑修缮围场。
想起这事儿,裴镜更觉烦躁。他这一去没个三五日回不来,想着她一人在地宫,总觉着让人怜惜,才叫人备下一桌佳肴,陪她同食。
竟不成想,今夜又叫他气到肝疼。
“多安排些人手,不必告诉他们所为何事,只需将飞鸿殿守住,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进去,尤其是周凛!”
“诶诶!殿下您放心!”唐铮连声应下。
翌日大早,裴镜便与负责修缮围场的官员、工匠一同前往樟山御苑。
裴镜对这年轻官员很是轻视,只因这官员不是旁人,正是那秦栩。
镇北王攻下皇城之时,对于旧臣通常是降者免死,富有真才实干者照旧赋予官职,而这秦栩便是后者。
听闻秦栩曾与裴宴甚是交好,他心底有所顾虑,可这秦栩说话当真是滴水不漏,只道是在其位谋其事,与私交无关,寒门一朝出了贵子,只为向权力富贵看齐。
裴镜半信半疑,到了樟山御苑方知,此地岂是破败二字了得?
驻守的官员侍从奴婢早已趁乱逃了,只留得几个老弱病残跑不掉的,落下一地烂摊子,想想五日后便要开围,这几日若想得闲怕是难了。
【作者有话说】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一收来![墨镜][墨镜]
第31章 废物
哑女没再回来伺候, 换了个沉默寡言的宫女,不是个哑巴却胜似哑巴。
阿宁整日痴坐案几或是榻沿,那宫女见了也不敢上前搭话, 做完手头的活儿便出了地宫, 将里头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唐铮。
她那些姐妹听闻她被选入长宁宫,月俸翻了两倍, 皆一个劲儿地道喜,她来了才知, 她要伺候的人不见天日,连干的活计也是见不得人的。
这美人也煞是奇怪,一连三日, 若非呆坐着,便是用膳就寝,话也极少。
“美人,该用膳了。”
阿宁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走到案几旁坐下,拾起筷子挑了挑肉丸,忍不住问道:“你们殿下, 近日可是有事忙?”
裴镜三日未曾涉足属实反常,阿宁并非想他来, 而是猜疑他是否终于厌烦了她,有了旁的谋划。
宫女脑中响起唐总管的告诫:给我警醒点!倘若你敢多说吃住以外的半个字, 小心脑袋搬家!
那副凶恶的嘴脸, 使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只低头抿唇不言。
阿宁心头明了不再多问, 筷尖戳了下米粒儿, 放下筷子起身,宫女忙问:“您还……”
“不吃了,没胃口,你收走罢。”阿宁边说边坐回床沿。
宫女看了眼几乎没动的膳食,兀自庆幸。总的她不吃,自己便能尝尝好菜的味儿,十分麻利地拾掇了碗筷,飞快出了地宫。
守在门口的影卫打开食盒检查一番,方让她提走。
宫女一出屋门,一块石子立即从屋脊上飞来,穿门而过,直击影卫的后颈,他还未来得及发出声,便咚一声栽倒下去。
周凛快速翻身进屋,找到影卫方才扭动的机关处,一只椅子的扶手,再轻轻一扭,地上赫然出现一道通往地下的阶梯。
周凛摸索着狭窄两道墙壁,没试出有旁的机关才快步跑下去。
听到外间传来动静,阿宁有些疑惑地缓缓起身,石门轰响过后,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小虎哥!”
“阿宁!”
二人心昭不宣地压着嗓门,同时跑向对方。
周凛气息不平稳地抓住她的手臂,漆黑的眼仁中满是怒色,“他果真把你关在这儿!若非我偶然听见一个宫女哼唱那首歌谣,我真不敢相信,这长宁宫竟藏着这样的地方!”
“我现在就带你走!”
周凛拉着阿宁的手一扯,却发现她纹丝不动,面露疑惑。
阿宁平复心情后问道:“可以吗?我们能逃得出长宁宫吗?若你因我得罪了裴镜,你的前途……”
周凛立即道:“不怕!殿下不在宫中,况且,他不止骗了我,他也骗了圣上,骗了我们所有人,我们去找圣上!”
“我以命起誓,我定会护住你!”
听到这话,阿宁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樟山御苑。
山峦叠嶂,袅袅炊烟在半山腰处的亭台中缓缓升起,正在屋中盘查木料账目的裴镜接到了来自宫中的信。
他抽出信纸,拈在手中,云淡风轻地展开,片刻后,他眉头骤紧,怒不可遏地揉成一团。
“废物!都是废物!”
木屋内的一应管事不明情况,只以为是账目出了问题,霎时跪倒一片,战战兢兢瑟缩不言。
秦栩听到动静,未得通传便赶紧跨入屋子,就见满腔怒火又颇有些许茫然无措的裴镜紧攥着拳。
他还从未见过裴镜露出此番模样,好似天塌下了一般。
秦栩知晓方才宫中来了信,又见他手中团揉皱的信纸,问道:“殿下可是有急事处理?不如先行回宫,此地便交由下官处理。”
裴镜抬眸看了他一眼,即便信不过,此刻也只好交给他全权看管,这时候,还有什么比那件事更为重要?
裴镜长呼一口气,“那便由你全权处理!”
说罢,不等在场众人反应,他从桁架上撩了外袍一披,快步冲出门外,运起轻功连飞带跑,顺着阶梯下了山,纵马赶回皇宫,途中一刻未停。
待到临近宫门之时,已至桑榆暮影。
紫宸殿,随着太监一声绵长通报,染着一身尘土的裴镜跨入殿中,他面带愠色昂首阔步,一眼便瞧见跪在地上的霞紫色身影,以及她身旁愤愤不平的周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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