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人既要放哨,负责人车的安全,另外还有保证车辆不熄火。
土炕特别暖和,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夏桔跟女同志和衣而睡,盖着厚被子,居然不冷。
夏桔是后半夜值班,听门外有人轻声叫她,夏桔立刻惊醒,马上穿好衣裤,抱着羊皮大衣到外间值班。
本来跟她一起值班的是一名男技术员,他刚打着哈欠坐到马扎上,凌戍就从多人大房间走出来,说:“你回去睡吧,我替你值班。”
睡眼惺忪的男技术员简直是受宠若惊,马上说:“不,凌团,我值班,您去睡吧。”
他这是中奖了吗,凌团替他值班?
凌戍的语气不容辩驳:“我值班,你去睡。”
等男技术员回房间,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炭桶旁边,炭桶很暖,再加上夏桔可能是年轻,需要的睡眠多,连连打着哈欠。
堂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光上下跃动,映着凌戍深邃立体的侧脸。
看着夏桔的小动作越来越多,凌戍开口:“是不是想上厕所?”
夏桔的脸微微一红:“……是。”
她不得不承认,跟一群男同志一起在荒郊野外搞道路测试,真挺不方便。
凌戍不仅观察力敏锐,还很体贴:“到房子后面上厕所,我陪你去。”
夏桔:“……”
她欣然接受这个建议。
赶紧把羊皮大衣穿好,帽子、围巾全幅武装,说:“走吧,刚好,挪一下车。”
一打开门,森寒的冷空气立刻裹挟着雪花扑到人脸上,感觉立刻感到鼻尖一僵,两人出了门,把房门用铁丝勾上,咯吱咯吱,踏着厚厚的雪往房后走。
“可别迷路。”凌戍温声叮嘱。
夏桔笑笑:“真不至于。”
凌戍站在远处,夏桔飞速解决问题,然后又换凌戍来,几分钟之后,两人一块儿去开车。
“手不要碰到金属,会把皮粘下来。”凌戍又叮嘱说。
夏桔闭紧嘴巴,点头:“嗯。”
迎着风雪,三辆车前进一大截,再后退,确保润滑油不会上冻。
等从车上跳下来,夏桔的手已经冻得僵硬,碰到嘴边哈气,连呼出的气体都快被冻住。
凌戍伸出手,把夏桔冻得像石头,又冷又硬的手握住,放在手里搓着。
同样露在外面,凌戍的大手温暖干燥,暖意从他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夏桔手上。
强光手电筒已经关闭,周围只有雪光,片片雪花飘落到他们身上。
夏桔扯了扯同样冻僵的嘴角:“你的手真暖和。”
凌戍制止她:“别说话,别从嘴灌进风去,先回屋,我再给你暖手。”
两人迈着大步,迎着寒风,踩着厚厚的雪,赶紧进屋,把门关好,坐在马扎上,凌戍赶紧又握住夏桔的手,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给她传递温暖。
夏桔是个大直女,说:“炭桶应该更缓和。”
凌戍:“……”
煤油灯昏暗的灯光掩饰住了他的不自在。
炭桶就在他们俩中间,他居然把炭桶给忽略了。
天刚蒙蒙亮,夏桔起床后出屋检查车辆,看凌戍正拿着望远镜超远处看。
大雪已停,狂风依旧肆虐,没到膝盖,夏桔想着他们应该出发,刚好做冰雪测试。
“看见啥了?不会是野狼吧。”夏桔凑过去问。
凌戍把望远镜递过来,说:“应该是个车队,原地不动,可能走了夜路,遇到了麻烦。”
在路上需要有人帮忙,当然是义不容辞出手相助,夏桔接过望远镜,分辨了一会儿说:“可能真的是个车队,怎么办,咱们派人去看看?”
凌戍不假思索地说:“先发个信号弹再说。”
夏桔连连点头:“对对,我都忘了信号弹这茬。”
很快,信号弹发出,再拿着望远镜看,车队正朝着道班房所在的方向移动。
“原来这儿有道班房,同志,你们带零件了吗,我们有辆车漏机油了。”开领头车的人惊喜地说。
“同志,你们是运输队的?”凌戍问。
这是个运粮队,足足有三十多辆卡车,每辆车只配一名司机,领头车上的人跳下来,见凌戍军衣军帽,安全感顿生,边跺脚边说:“对,我们是根河运输队的,给最北边小桑河的军□□粮。昨天晚上夜里开车鬼打墙,车绕不出去,只能原地休息,我们都冻坏了。”
夏桔自我介绍说:“我们是汽车制造厂搞道路测试的,这位是我们厂的凌团长。”
凌戍招呼他们:“这儿可烧热水,大家都进来,挤挤。”
已经是早晨,大家都已经起床,那就在一处挤着呗,炕上,地上,把工具房的工具先移出去,大家都能挤下。
打头的已经冻坏了,擤了把鼻涕,赶紧招呼大伙:“快快,进屋吧,麻烦你们烧点热水。”
道班房里到处挤满了人,水已经在锅里冒着热气。
“你们是搞道路测试的?”领头人大喜,“那可太好了,你们可都是专业人士,肯定有带零件吧,能不能帮我们把车修一下?”
他们高兴坏了,多亏遇到这拨人,给他们指了路,烧热水给他们喝,还能帮他们修车。
“哪儿坏了,零件不一定配得上。”夏桔肯定是要帮忙。
坏的是辆解放卡车,夏桔检查车辆后,分析说:“气温骤降,发动机机油温度下降,导致机油粘度跟压力升高,将发动机凸轮轴后堵盖顶出,引起机油泄露。你这车再开,会损毁发动机。你们带零件了吗?”
“有,可能有,同志,麻烦你了。”
这种情况只能原地修车,夏桔找到了备用零件,不过冰天雪地修车可是困难事儿,要把变速箱拆掉,把发动机后端抬起来,露出堵盖位置。
车队的人都会修车,夏桔只觉得大风往脖子里钻,把羊皮大衣再裹紧一些,说:“去车底拧螺丝吧。”
她不需要自己上,动嘴皮子指挥就行。
领头人钻进车底,只分钟,螺丝还没拧完,手就被冻得僵硬,骂骂咧咧地钻了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换个人,手冻僵了。”
几个人轮番上阵,终于把车修好,领头人连连感谢:“同志,你这个队长太厉害了,我这儿还担心漏油还开,发动机会坏了呢,没想到你这么轻松就帮我们修好了车。”
“发动机还没完全凉,赶紧点火,应该没问题了。”夏桔跺着脚说。
车子趁热点着火,开了一大圈回来,驾驶员惊喜地喊:“好了,修好了,没问题了。”
“队长同志,多谢你帮我们把车修好,我们太幸运了,遇到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我们带了挂面还有狍子肉干,大家一起吃点儿。”领队高兴致谢。
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水平太高了,肯定有不凡之处,难怪能当队长。
运输队的人已经喝上热水,感觉从地狱一般的绝境中解脱出来,他们很大方,拎来了一蛇皮袋狍子肉:“我们带得多,吃不完的给你们带上。”
俩锅里都煮着挂面跟狍子肉干,香气四溢。
“夏领队,我有个不情之请,咱们路线差不多一致,你们的车能不能当领头车,咱们一起走。”领队央求道。
“你们都是专业驾驶员,对当地路况比我们更熟悉。”夏桔说。
“你们修车水平高啊,跟你们一起走我们就不用担心车坏半道上。”领队说。
夏桔答道:“行吧,那咱们就一起走一段。”
她有个明显的感觉,现在大家不会再质疑她的年龄,质疑她的能力,很轻松就能被她的水平折服。
也没人会质疑她的性别,没人会因为她是女同志而质疑,甚至大家会认为她格外有能力,有水平,才能在男性居多的机械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凌戍本来打算跟一半就回,担心试车队在荒郊野岭出危险,并没有提前返回。
高寒测试顺利结束,三辆车都成功经受住严寒的考验,除了需要加装冷启动预热装置,并没有大的需要改进的地方。
等他们回到江州市,马上就要过年。
三辆车已经用火车运了回来,年后再把加装好冷启动预热装置的车辆运到东北继续测试。
在冰天雪地风餐露宿,夏桔对幸福感的阈值已经变得很低。
她现在觉得能正常喝水,不用担心上厕所问题,有厕所,不用露天解决,热乎饭菜能吃饱,不用啃干粮就是幸福生活。
所以,现在夏桔觉得非常幸福。
半年时间在外奔波,夏桔成长得特别快,她跟车辆一起,经历了高温,高原,高寒,游历了祖国的大好山川,见了世面,开拓了视野,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她现在已经是经验丰富的道路测试队队长。
以后不管去哪儿测试,即便没有凌戍跟随,以她的阅历见识,完全能够胜任。
工厂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饭菜,招待道路测试归来的功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