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说到沈棉跟马四炉结婚的事儿。


    彩礼是马四炉自己攒下来的工资,嫁妆是沈棉的工资,两人各自攒的钱都用来建设小家庭。


    马四炉攒的钱跟沈棉相比,只多不少。


    现在马四炉跟他爹娘住马小炉分的房子,平房带院,自然是刀具厂最好的住房条件。


    马四炉有自己的房间,按马小炉的意思,把房间拾掇下,两家一起住就行,可毕竟是哥嫂家,沈棉跟马四炉还是决定跟工厂申请住房。


    这倒是个麻烦事,马四炉问:“咱在哪个厂申请住房?这两年我要评副工程师,评上的话能分到两居室,只是离你上班的地方有点远。”


    骑车都得四十分钟。


    沈棉现在是五级工,按照累积分数,比不上那些等了多年房子的老职工,在农机厂分房,只能分筒子楼的一居室,啥时候能分两居室还不一定呢。


    “要不还是在农机厂申请分房吧,这样你上下班方便。”马四炉说。


    他想得多,以后沈棉怀孕,不需要路上来回奔波。


    至于以后需要大房子,等他评上副工程师再说。


    马四炉跟马小炉一样,很积极地承担家庭责任,他觉得应该由男方来添置床、衣柜等家具物品,因此对沈棉说:“你的钱自己攒着,我来买家具。”


    在六十年代每家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样,男方准备房子家具,哪有几个像沈棉这样带钱嫁人的。


    在所有问题的考虑上,马四炉都很体贴,这样沈棉觉得有种不踏实感。


    这一切不会不真实吧。


    夏安北借出去不少棉花票跟布票,都要了回来,沈棉自己也要做新的被褥床单窗帘等,边忙乎,边悄悄地跟夏桔说:“你说马四炉这个人是不是太好了,考虑我上下班近,又说不用花我的钱买家具。他真的这么好吗?”


    夏桔感觉出沈棉的忐忑,感慨她还能保持清醒,说:“歪瓜裂枣的男人就算了!根本就配不上你!说不定马四哥真的是个好男人,被你赶上了呢,你要相信自己值得,值得住好房子,值得男人把工资交给你,他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这一通理直气壮的说法,让沈棉豁然开朗,她不在纠结马四炉怎么样,而是被说服,她值得!


    方方面面的自信都需要建立。


    “好啦,你三言两语就能开解我,真会说话,我现在觉得敞亮多了。”沈棉笑着说。


    从小苦到大,沈棉的配得感低到了泥土里,应该会慢慢提升。


    “你要是按计划年底从东北回来,刚好能赶上我们的婚礼,东北那么冷,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沈棉说。


    夏桔笑笑:“应该能赶得上,赶不上的话,等我回来你们再请我吃顿饭不就得了。”


    ——


    等到了东北,夏桔才意识到试车大概是汽车厂最艰苦的工作。


    根本就没有路,都是大大小小的坑,“坐好抓稳。”夏桔开着头车,看着前面那个大坑,叮嘱大家。


    车辆腾空越起,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又重重扎向地面,夏桔跟车里的人都差点被弹起来。


    停车,看后面两辆车顺利经过,夏桔赶紧招呼大家:“检查,看看有没有哪些零件摔坏。”


    跟高温一样难捱,大家只露天操作几分钟,双手就能被冻僵,只能拢在军大衣袖子里暖和一会儿在继续干。


    “全都没问题。”


    被冻得够呛的试车队成员都很振奋。


    之前已经进行过跨越三米壕沟的测试,这次的测试再次证明,他们造的汽车质量非常好,低温下的强力震荡都没有零件损坏。


    路烂倒是关系不大,就怕天气预报不准,突然遭到暴风雪,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他们本来就有冰雪路况测试,甚至巴不得雪再下大点,冰再结厚点。


    可没想到气温骤降,狂风裹挟着大雪片子铺天盖地地砸向挡风玻璃,视线所及之处,雪花茫茫,天地连成一片。


    夏桔感受到了大自然的威力,问道:“凌团,这么大的雪,一会儿该看不见了,咱们应该赶不到兵站,还可能会迷路,怎么办?”


    他们本来预计要在前方十几公里处的兵站住宿。


    夏桔幼时的记忆中就有天寒地冻的大雪,可东北地区的严寒真是刷新了她的认知。


    哪怕穿着羊皮大衣,都感觉像是坐在冰窖里,手脚僵硬,对车辆的操作都不灵活。


    夏桔感觉自己应对不同环境的经验严重不足,陈工他们跟她一样,都没啥经验。


    她发现哪怕她再独立,不会依赖任何人,有凌戍在,她还是会觉得踏实,有安全感。


    “刚才咱们经过道班房,返回去,在那儿休息。”凌戍看着已经结了霜的车玻璃说。


    “好。”夏桔回答。


    作者有话说:


    道路测试参考解放新征途,p181,这本书很有多前辈的回忆,向前辈致敬。


    本书已经快接近尾声,接下来男女主会结婚,车辆量产,边疆拉力赛第一名,女主当上发动机厂厂长,就会完结。


    第158章


    夏桔在坑洼的沟壑纵横的“路”上调头, 朝经过的道班房的方向驶去,后面两辆车立刻跟上。


    雪花往挡风玻璃上扑,几乎遮住视线, 玻璃上也开始结霜, 风雪交加,路途颠簸,再加上视野不好,方向盘没有助力, 开起来非常吃力,在风雪中艰难跋涉四公里,终于回到道班房。


    等车停稳,夏桔从驾驶席上跳下来,朝两辆后车看过去, 有谁能明白此刻她的救赎感啊, 在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暴风雪中, 他们顺利抵达庇护所。


    道班房就是公路养护工人住的宿舍。


    他们在荒郊野岭过夜,能借宿的地方就是兵站跟道班房, 要么就蜷缩在车上露宿, 这还是夏桔第一次来道班房。


    在六七十年代,道班房非常简陋, 他们面前这座就是干打垒的泥墙,房顶上是青瓦。


    大家都下了车,凌戍正在拧房门上绞起来的铁丝, 吱呀一声,木门推开,拧亮手电筒朝堂屋照了照,对冻得浑身僵硬的队友们说:“赶紧进去吧。”


    说着率先进了屋, 道班房低矮,凌戍一米八多的身高,要猫着腰才能进去,不过让人惊喜的是,堂屋挨墙左右都搭建了锅灶,一大一小,这种构造说明左右两个屋都有炕。


    夏桔殿后,正在叮嘱大家:“这么大的风雪,一定组队行动,可别迷路,我听说有人半夜去上厕所,迷路,找不到家门口,大家一定要谨慎。”


    等众人都进了屋,夏桔最后一个进去。


    凌戍已经把三个房间都查看了一遍,西侧的房间是个工具间,有个小炕,刚好给两名女同志睡。


    这次依旧有一名女技术员跟着道路测试,不只是给夏桔作伴方便,工厂也需要培养女性道路测试人员。


    右边的房间是大通铺,能睡七八个人,剩下的五个人打地铺,睡行军床。


    低矮狭窄的道班房一下涌进这么多人,显得很拥挤,不过大家都很振奋,有锅有炕,可以睡个暖和觉。


    赵排长已经把四周都查看了一遍:“凌团,附近没有水井,我们的水得省着点用。”


    凌戍干脆利落地分配任务:“等到了兵站就有水补给,我们不知道在这儿要呆多久,水省着用。从车上搬柴,挂面跟肉罐头下来,咱们煮面条吃。”


    西边工具房有柴,但他们不想用,万一养路工来了没柴用呢。


    至于用水,也不用焦虑,水用完了还有雪水可以用。


    “还有,把木板搬下,把窗户封上。”


    大家立刻忙碌起来,搬柴的,搬铁皮水桶的,搬被子的。


    三辆车的发动机都在嗡嗡运转,不能熄火,否则低温车辆启动困难,另外还得是不是前后移动车辆,万一润滑油冻成冰块,车辆也不能运行。


    火已经生起来,从水桶里撬出来的冰坨已经煮在锅里,一锅烧热水,一锅煮面条。


    三个红烧肉罐头也准备加热,大家分着吃。


    东西两个房间都有窗口,没有窗口,风嗖嗖地往里灌,室内外的温度差不多,等窗户用木板封好,炕上有了热气,三个房间都暖和起来。


    夏桔脸上两团被冻出来的红晕已经褪去,舀了两茶缸开水,一茶缸自己捂手,一茶缸去拿给陈工,跟他商量:“等能跟工厂联系,咱们让高总工他们研发冬季启动预热装置吧,要不启动实在困难。”


    陈工捧着茶缸子,边暖和冻僵的手,边说:“行,能联系上就跟他们说,这个装置的研发并不算难,快点试制完的话还能趁着天冷用上。”


    陈工几乎是所有人里体质最差的,可很抗冻,没感冒生病。


    外面风雪交加,他们挤在暖和的房子里,分吃热气腾腾的面条,白面条爽滑可口,每个人还分到了三大块油汪汪的红烧肉,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香得要命。


    吃完饭,夏桔给四组人做了值班安排,让大家各自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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