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方灼遗憾的是,这个问题并不难。
为什么不问个刁钻古怪的问题!
凌戍上课应该是不爱提问,不爱课堂互动的那种,他一直讲,讲得口干舌燥,都没提问。
除了提问夏桔。
他轻轻松松就把夏桔变成了显眼包。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向夏桔集中,夏桔白净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出了点粉色。
多亏边跟方灼斗,夏桔边听了一耳朵,她连忙站起来,回答:“弹道系数是衡量子弹在飞行中克服空气阻力能力的参数,弹道系数越高,表示子弹受空气阻力越小……”
凌戍的声音很淡:“好,坐。”
侥幸过关,夏桔坐好,身体绷得笔直,专心致志地听讲,再也不敢开小差。
方灼听得不怎么认真,有个问题他一直憋着,一直憋到中午下课。
跟着人流一块儿往外走,到自行车棚取车,推车走到门外,等人少了,方灼才开口:“夏桔,凌团怎么认识你,知道你的名字啊。”
好像还很熟,特意提问夏桔,显然是夏桔受到了优待。
他认为上课被老师提问是好事儿,当然得是钱教授这样的老师。
这合理嘛,钱教授认识夏桔也倒罢了,怎么他们的技术总指导也认识夏桔?
夏桔终于抢回属于自己的台词,说:“凌团认识我,当然是我优秀。”
方灼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比夏桔当民兵的时间长,自认为也比夏桔优秀,凌团都不认识他!
他敢说,在座参加培训的,凌团认识的没几个。
方灼嘁了一声,说:“下午见。”
下午依旧是凌戍给上课,等到全天课程上完,眼看他收拾书本要走,夏桔急忙催促旁边的人:“麻烦快点,让一让。”
她的座位在中间,被边上的人挡住,出入困难,眼看着凌戍已经出了礼堂,夏桔才摆脱那些桌椅的束缚,追了上去。
在楼道里,夏桔朝着前面挺拔的背影喊:“凌团,我能问个问题吗?”
方灼赶紧跟在夏桔身后,看她着急忙慌的还以为有啥急事呢,原来是到凌团面前刷存在感。
除了夏桔,哪个连干部都不是的小民兵会去技术总指导面前刷存在感啊。
凌戍应声停下脚步,温和道:“你说。”
夏桔跟上去,跟凌戍并肩而行,问道:“凌团,五六半是比五六冲打得更准吗,听说很多神枪手都是用五六半。”
五六半跟五六冲分别仿制苏国的SKS跟AK,前者在华国风靡几十年,在枪械史上占据举足轻重的位置。
夏桔他们训练就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方灼在吐槽,这是啥问题啊,夏桔摸都没摸过五六冲,不过,这个问题他也很感兴趣。
凌戍的视线带着审视,淡声问:“你想成为神枪手吗?”
夏桔点头:“是的,我听说几环的差距在实战上意义不大,我希望我能打满环。”
凌戍极有耐心,给夏桔讲解两款枪的不同特点,最后他的结论是:“在有限的装备条件下,人的因素远比枪的因素重要,夏桔,希望能在大比武的赛场上看到你。”
夏桔弯唇而笑:“我也希望我能站到大比武的赛场上,多谢凌团。”
等分开后,出了楼门,两人一块儿像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方灼调侃道:“在凌团面前露完脸了?满意了吗,我看你跟凌团两人都很满意。”
有谁会跟小民兵说希望在大比武赛场上见到你啊,那就是最高的鼓励!
只有夏桔得到鼓励。
凌团为什么会鼓励她?
不至于吧,这些人都这么欣赏夏桔?
夏桔不恼,回敬道:“我现在知道你跟何少文关系为啥那么好,你们俩嘴都很毒,何少文在,衬托得你很正常,他不在,你就显出不正常了。”
方灼嗤笑:“彼此彼此,你不愧是何少文的妹妹,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的嘴也很毒。”
回到家,夏桔先去工厂澡堂洗澡,再去食堂吃饭。
夏安北回家时间非常规律,他五点下课,五点半就能到家。
等他一进门,夏桔就给他出题:“你猜今天我们民兵技术培训的教官是谁?”
夏安北不假思索地回答:“凌戍。”
还不好猜嘛?他跟夏桔都知道的能给民兵做培训的只有凌戍,再加上夏桔的神情语气,很好判断。
夏桔笑道:“你猜对了,是他。”
夏安北端详着夏桔带笑的俏脸,他能推断出夏桔的想法。
在部队的时候,他好像吸引了不少年轻女兵的关注。
就像凌戍吸引了夏桔的关注一样。
凌戍长相俊美,夏桔好像特别欣赏对方的容貌,再加上他站在技术总指导的高位上,地位上有碾压之势,能吸引夏桔非常正常。
聊作安慰的是,吸引到夏桔的这个男人非常优秀。
本来要回卧室,夏安北停下脚步,转身,大巴掌呼在夏桔后脑勺上,谆谆教诲:“你好好听课。”
夏桔揉着后脑勺,抗议:“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我当然好好听课了。”
——
这天夏桔正忙着修补活塞油环,忽然停门口有人嚷嚷:“找个别的师傅再给看看呗,听说你们厂修车水平高,你们说说,耽误三十天总不行吧,正好耽误麦收跟夏播,诶,有师傅能给看看不?”
曲轴是发动机上除了缸体之外最难加工的零部件,自然也是拖拉机最难加工的零部件。
夏桔即将加工曲轴,为她在农机厂的工作画上完美句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车间门口, 有俩大叔往边往里面张望,边大声说话,搞得给他修车的杨师傅特别尴尬, 好像他手艺不佳, 得换师傅修似得。
杨师傅解释说:“曲轴变形开累,修不了,得换新的,我们这儿没有库存的曲轴, 得订购,换个师傅来看也一样的,我们这儿加工不了曲轴,要不你去别的地方看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要不就等着。”
驾驶员因为激动脸膛黑红, 说:“我去了好几个地方, 都没曲轴,也加工不了, 听说你们这儿修车水平最高才来的, 你说你们这儿也加工不了,水平也没高哪儿去嘛, 订购最少得等一个月,刚好耽误了农活,师傅, 你们给想想办法吧,公社就这一台拖拉机,农活都指望它呢。”
另一位是公社干部,也说:“我们等着用拖拉机, 实在耽误不起,你们就帮下忙吧。 ”
杨师傅恨自己嘴拙,没法得到大叔的信任,朝车间里喊:“左师傅,你来跟人说,说咱们这儿加工不了曲轴,要不换地方修,要不等曲轴到货。”
左国栋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计往门外的方向走,夏桔也赶紧跟上去凑热闹。
杨师傅说:“这是我们这儿最有经验的维修师傅,八级钳工,让他跟你说吧,我们这儿真加工不了曲轴。”
八级钳工的名头响亮得很,让大叔肃然起敬,明显更信任左国栋,搞得杨师傅很无奈。
大叔就像抓到救命稻草,央求说:“师傅您给看看,拖拉机的曲轴还有救不,不能修就加工一个,总比订购快,八级工总能加工曲轴吧,你要是修不了,拖拉机等着用,很多麦子得烂地里。”
左国栋只能跟他再去检查曲轴,跟杨师傅一样的说辞,说工厂没有加工曲轴的能力。
大叔肉眼可见地希望,又嚷了起来:“八级工还加工不了曲轴,不是啥活儿都能干吗?”
拖拉机没法维修,他过于着急,压根听不进去解释,也听不明白。
夏桔已经思索了好一会儿,跟左国栋说:“师父,我想试着加工曲轴。”
这话一出口,大叔立刻扭头看过来,眼中带着绝处逢生的惊喜的光芒,只是见到说话是个年轻到不像话的姑娘,眼神光迅速熄灭。
不过他还是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问道:“姑娘,你的八级工师傅都加工不了曲轴,你能?”
夏桔说:“我可以试试。”
她很想帮助那些抢收抢种的农民,也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大叔又把这个难题抛给左国栋,说:“你看,你的徒弟说能加工,我就说你们肯定有办法,师傅,您多受点累,就给加工一个吧。”
杨师傅松了一口气,他解脱了,就把这个大叔的维修活儿交给师徒俩吧。
反正他不认为夏桔能加工出合格的曲轴。
左国栋瞧了眼夏桔,把她叫到一边,说:“咱们工厂的淬火设备跟通用机床都到不到加工曲轴的要求,要花十多天的时间,而且做出来的曲轴大概率精度跟硬度都达不到,不能用,咱们厂以前加工过。”
要是平时夏桔提出要制作曲轴,左国栋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给她机会,让她练手!不管会不会耽误工作,会不会浪费材料,白白造成机器损耗,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他接着说:“给了驾驶员希望,人家等着呢,结果加工出来的不能用,咋办,还不是耽误活计,说出去也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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