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夏桔手痒,特别想加工曲轴,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尝试,水平能提高得特别快。


    她坚持说:“师父,我想试试,咱们正在修的报废车的曲轴也修不好,我们先跟大叔说好,说加工出来不一定能用。”


    左国栋对夏桔极其纵容,他做了妥协,同意夏桔加工曲轴,哪怕加工失败,也有好处,夏桔毕竟能积攒经验。


    夏桔对驾驶员说:“大叔,我来加工曲轴,同时我们这儿也订购一个,我加工的不能用的话,就得多等一些时间。”


    蹲在地上的驾驶员站了起来,夏桔太年轻,他实在没法对夏桔建立信任,于是问:“你跟你师父一块儿加工?你师父是八级工,肯定行。”


    失败了可不能算师父头上,夏桔要把左国栋择出去,说:“我自己加工,大叔要有心理准备,不一定能用。”


    大叔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的小火苗又被浇灭,可又没别的办法,除了夏桔,没人愿意加工曲轴,反正他又没啥损失,就让夏桔试试。


    他尽量压制住内心的不信任,语气殷切:“姑娘,那就拜托你了,麦收全靠这台拖拉机,你一定要把曲轴加工出来,要全力支持农民兄弟的麦收啊。”


    所有希望都押在夏桔身上,可是他并没有多少信心。


    夏桔点头,声音沉静:“我尽力。”


    既然夏桔已经决定加工曲轴,左国栋便全力支持,他叮嘱夏桔:“一是注意精度,二是淬火时要格外注意轴颈表面硬度,不合格话肯定没法使用。”


    徒弟有个优点,爱钻研,敢想敢干,干活时沉稳,像模像样的像个老师傅,他肯定要支持,不过也就是给点技术指导,他自己不会上手。


    夏桔拿到了锻造车间给她加工好的圆铁疙瘩,她就用这根圆铁疙瘩车出一根曲轴,想想都觉得兴奋。


    锻造的时候她也在场,对材料跟热处理进行把控。


    即使失败,损失的只有铸铁疙瘩,另外就是各种机器损耗。


    在小厂上班的好处是给她提供各种机会,大厂的话,极有可能不让她瞎折腾。


    等到晚上九点多,左国栋跟徐穗加班完准备回家,都跑过来看夏桔给铁疙瘩划线。


    “夏桔要是能把曲轴加工出来,就没有别的不能加工的零件。”徐穗说。


    左国栋说:“她要是能加工出来,水平比我还强呢。”


    徐穗笑道:“夏桔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超过咱们俩,好好干吧,夏桔。”


    在农机厂,哪怕是花键轴这样的小零件,都是由几个师傅分工合作来加工。


    可现在夏桔要挑战车、钳、铣、刨、磨、镗各项技能,不需要人帮忙。


    机床轰鸣,高速运转,金属屑飞溅,夏桔沉浸式操作机床,不管是心态还是动作都沉稳得很,有老师傅做派。


    曲轴加工的整个过程非常复杂,第一个步骤是铣断面跟打中心孔,第二个步骤是车销一三四主轴颈,然后是车销连杆颈跟二、四主轴颈,接着钻机油油道孔,然后对曲轴进行淬火,再钻轻质化孔减轻曲轴的重量……


    这些步骤对机床的精度要求非常高,左国栋说工厂的机床精度达不到,淬火设备也不符合技术要求是事实。


    夏桔现在就在用精度达不到的机器,来加工精密零部件。


    沈棉帮不上忙,她在旁边观摩学习,还给夏桔泡了红糖水,给她补充营养。


    黄胜得知夏桔要加工曲轴,麻利地跑过来找她,苦口婆心地说:“夏桔,你真是心比天高,咱们厂不具备生产曲轴的条件,你看你用平台划线,精度能达到才怪。”


    他现在对夏桔很是敬佩,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看夏桔笑话。


    夏桔能加工出来,他会嫉妒。


    夏桔加工不出来,他会很惋惜。


    夏桔问:“赌不赌烧鸡?”


    黄胜哪儿敢啊,忙说:“不,不赌。”


    夏桔不依不饶:“你不敢。”


    黄胜:“……”


    不过他非常不确定,夏桔总能出奇制胜,她不会真的鼓捣出合格的曲轴吧。


    夏桔没想到那位大叔把拖拉机修好的愿望非常迫切,整天在车间门口蹲着干等,这天午饭时看他靠墙蹲着啃黑窝窝头,窝窝头太干,噎得他直伸脖子。


    夏桔给他指了水房的位置,跟他说:“大叔,你在这儿等着也没用,得十多天才能加工完成,你还是回去等吧。”


    大叔站起来,跺着蹲得酸麻的脚说:“我这不是着急嘛,就你愿意加工曲轴,我就只能指望你。”


    这姑娘一看工龄就不长,没啥经验,可别指望不上。


    可大叔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并不想打击夏桔,在夏桔的劝说下,还是离开了农机厂,回去等着。


    ——


    现在是夏曙光往工厂跑,他下班后,跟苏静兰一块儿到车间找夏桔。


    沈棉一点忙都帮不上,对她来说每个步骤难度都太大。


    她主打学习跟陪伴,看夏桔操作机器沉心静气,手稳得很,如入无人之境,完全不受外界打扰。


    可她很有压力,生怕差之毫厘,所有工作前功尽弃。


    沈棉倒是学到了整根曲轴的加工过程。


    “等会儿吧,等钻床停了才能叫她。”沈棉说。


    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夏桔手头的工作忙完,跑到车间门口,听夏曙光说:“快来吃点椒盐鸭架,苏静兰她们饭店发的,不要钱。”


    苏静兰笑道:“我调的撒料,你尝尝好不好吃。”


    夏桔能量消耗快,已经饿了,口水加速分泌:“肯定好吃。”


    她赶紧跑去水房洗手,回来后拿起鸭腿就啃。


    鸭架上留的肉还不少,上面一层均匀的撒料,那是花椒粉、孜然粉、白芝麻还有辣椒面的复合香味,连筋带肉带皮咬下去,比光吃鸭肉还香。


    “真香,你们也吃啊。”夏桔边吃边说。


    再说还是不要钱的,吃起来就更香了。


    有当大厨的哥哥就是好,夏桔还有种直觉,以后苏静兰会成她三嫂。


    有当大厨的哥嫂,她可真有口福。


    俩人年纪都不大,再加上夏曙光有很强的自卑心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苏静兰,才不提婚事。


    加餐结束,能量补充完毕,夏桔又跑回去接着加工,跟沈棉说:“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沈棉不肯,笑着说:“我还是在这儿带会儿吧,刚好看你怎么加工。”


    算上加班,已经八天过去,早晚加班,夏桔终于把曲轴加工完毕。


    黑铁圆疙瘩已经变成锃亮的、精致的曲轴摆在V型架上,光靠目测,线条流畅,光滑,肉眼看不见瑕疵。


    曲轴看着很美观,就像艺术品,可是夏桔顶着黑眼圈,一看就很疲劳。


    其实在体力上不怎么累,只是压力大,怕操作机床时差那么一点点整根坯料报废。


    “师父,加工完毕,来测量跟测试吧。”夏桔心满意足地说。


    手头的活能暂时搁置的工人全都跑过来看夏桔加工的曲轴,毕竟这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想知道这曲轴到底达不达标。


    齐鸣特意跑去找黄胜,说:“快快快,夏桔真的把曲轴加工出来,马上就要测试。”


    黄胜跟着齐鸣一块儿往主修车间跑,等他们赶到,见主修车间热闹的很,根据左国栋的测量,曲轴各个尺寸全部合格。


    “我来测。”黄胜挤到曲轴前面说。


    各项数据完全达标,很难想象夏桔是如何在精度不够的机床上加工出合格的曲轴。


    也许夏桔真有金属加工的天分吧。


    她如果是天才的话,黄胜心里会舒服很多,那么他完全不用跟夏桔比。


    “合格吗?”夏桔问。


    黄胜肯定点头:“测量是没问题,还得装发动机上看看。”


    等到组装完毕,只听发动机运行时的声音,左国栋就说:“挺好,发动机现在没有任何故障,可以正常使用。”


    有的老师傅不乐意,说:“左师傅,你可不能向着你徒弟,光听声儿就说发动机修好了。”


    夏桔也凝神听着声响,根据她的经验,她也认为发动机运行平稳正常。


    “听声音辨故障可以老左的独门绝技,他还能听不出来好坏?”


    “左师傅说修好了,一定没问题。”


    车间主任也急匆匆赶来,说:“老左,年轻职工都等着呢,你做测试,顺便给大家讲解下,让大家都熟悉整个流程。”


    发动机装配完毕,要先进行磨合,再进行试验,这是发动机大修的最后一个步骤。


    发动机被搬到实验室,吊装到试验台上,左国栋开始测试发动机的各项指标。


    转速、功率、燃油消耗率、机油温度、水温、机油压力、燃油压力都得测试。


    左国栋边用测试边告诉大家各种数据,等测试完毕,说:“大家都看到了,发动机各项数据都合格,新曲轴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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