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当野狗,想当只被人管束的狗。
沈棉想帮夏曙光求情,可她知道管教孩子的时候不要掺和,要不效果不好。
夏桔瞪大乌黑晶亮的眼睛,夏曙光不厚道,他祸水东引。
好在夏安北明辨是非,是:“你跟夏桔能一样吗,你看夏桔这么柔弱,她就是去找人交涉,你去就是威胁别人。”
夏曙光抱着夏安北的腿,坐在地上耍赖:“夏安北,你不会对夏桔有误解吧,她是狠茬子,我跟她比,我才柔弱。凭啥夏桔找人交涉,你就夸她,到我这儿,就要写检查。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太偏心夏桔了,这对她的成长没好处。”
说着,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架势。
沈棉很愧疚:“大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夏桔跟曙光也不至于去跟别人交涉。”
夏安北的声音能在严厉跟温和之间自由切换,用柔和的语气对沈棉说:“你性子太软,凡事不要总反思自己,多找找别人的问题。”
沈棉抿了抿唇,夏安北可真能护短啊,她被暖到了。
夏安北踢腿,试图把腿上的挂件甩开,无果,故作老成地叹气:“以后找人交涉这种事用不着你来干,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写检查吧,一百遍。”
“我切菜、备菜、炒菜、收拾厨房已经很累了,只能写两遍。”夏曙光央求道。
夏桔嬉笑着说:“一百遍,写少了不长记性,嘿嘿,老四,我要监督你哦。”
谁叫夏曙光要把她拉下水呢。
夏曙光幽怨地看了夏桔一眼,可真会起哄,居然不帮他求情!
他一定要拉个垫背的,央求道:“那夏桔也得写一百遍。”
夏安北从容不迫地说:“夏桔不用写,你写一百遍,一遍都不能少。”
夏曙光无语抗议:“偏心,夏安北你偏心。夏桔,你再起哄我不给你洗衣服了哦。”
夏桔立刻被精准拿捏,赶紧噤声,伸手把嘴巴捂住。
等拿着脸盆出门,夏曙光的嘴巴快扯到嘴角,被人管束的感觉可真爽啊,不就是写检查嘛,又没说不能磨洋工!
能不能让苏静兰帮他写啊。
他感觉浑身的戾气已经散尽,他是个好人。
——
左国栋在年轻时热衷于参加技术比武,可上了年纪之后懒得参加,他觉得根本就不需要比赛来证明自己的水平。
可他很操心夏桔的比赛。
这次比赛都是年轻钳工参加,可夏桔入行时间实在太短,根本就没学到多少东西。
他很担心比赛内容夏桔根本就不会。
他准备把自己的绝活教给夏桔,当然不只是教夏桔一人,而是教年轻职工。
徐穗打趣道:“看来你为小徒弟豁出去了。”
她之前跟左国栋不熟,现在觉得他有突出的优点,完全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对闺女好,对夏桔这个小女徒弟也很好。
这天,八级大工匠开讲,讲他的绝技刮研,主要面向年轻职工,当然年纪大的师傅也可以听,互相交流学习。
夏桔忙着呢,给左国栋的茶缸添了热水,捧着茶缸递过去,说:“师父,钳工比赛没多少天了,还来得及学不。”
左国栋比夏桔还有信心:“你很快就能出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刮研是钳工的基本功之一, 主修车间的工人最常用到的就是给发动机轴瓦刮研,钳工们都得掌握这项工艺。
刮研是左国栋的绝技,倒不是藏着掖着, 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懒得给别人讲,大概是收了夏桔这个徒弟之后,整个人不像之前那样古板,变得比以前活泛的缘故。
这次给大家讲解, 主要是为了让夏桔参加钳工比赛。
车间的年轻职工能跟左国栋学刮研都是沾了夏桔的光。
最高兴的人是葛厂长,左国栋愿意传授绝技,那钳工们的水平还不得提高一大截。
中午吃饭的时候,工友们就奔走相告,纷纷议论这个好消息。
“你们都听说过吧, 咱们市左师傅的刮研水平最高, 刮研可是他的绝技, 他经常被外厂请去刮研精密机床的导轨。”
“精密机床算啥,清沧江水电站检修, 跟咱们这儿离几百公里呢, 检修时都把他请过去刮研,你们想, 能给水轮机轴承刮研,又大老远的把他请过去,就能说明他的水平有多高。”
“他居然愿意把绝技教给咱们, 真有这么大公无私的人嘛,那咱们可得好好学。”
吃过午饭回到车间,年轻职工们都非常振奋,各个精神抖擞地等待左国栋讲授绝技。
夏桔跑来跑去, 拿来柴油发动机的轴瓦跟平板刮刀、三角刮刀等拿来摆在工作台上,还往左国栋的茶缸里添了水,等他回到车间,立刻把茶缸递上。
左国栋看着一双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慢斯条理地喝着茶水,说:“你们至于的嘛,就是学习交流。”
有工人说:“左师傅要传授刮研绝技,我们求之不得。”
左国栋把茶缸递给夏桔,马上给大家边示范边讲解。
他跟别的老师傅一样,经验积累大于理论,表达能力也非常一般,他经常说的是“看着我咋操作”“都动脑好好琢磨”,根本就没法深入浅出地把操作方法讲出来。
可能他的领悟跟积累只能意会很难言传。
最具体的可能就是“双腿控制身体重心,腰力跟双手控制刮研点、长宽、深度……”
夏桔听见她旁边的工友在蛐蛐:“左师傅讲的你听懂了嘛。”
“他啥都没讲出来,光让我们领悟,能领悟出来啥东西?”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谁愿意把自己的绝技外传呐,左师傅是不想教吧。”
“我看他是个闷葫芦,自己会但讲不出来。”
有人举手:“左师傅,你讲得我们没听明白,能不能讲得详细点?”
左国栋不乐意了:“夏桔能听懂,你们咋不懂呢,就不能像夏桔一样机灵点儿?”
立刻有人问夏桔:“你听懂了吗?”
夏桔朝四周看,问她干啥?她该怎么回答?
师父讲得那么抽象,她也不能平白无故地领悟含义啊。
面对左国栋期待的想要自己给证明的眼神,夏桔硬着头皮说:“我……听得懂。”
左国栋马上说:“看吧,夏桔都能听懂,你们应该向她看齐。”
工友立刻提要求:“能不能让夏桔用我们能听懂的话给讲讲?”
左国栋让夏桔给当嘴替:“夏桔,你给讲讲。”
夏桔拿手指绕着额角的碎发,她能讲啥?
齐鸣站了出来,说:“大家别为难夏桔,看她那样子就是讲不出来,要不让她给我们操作看看,她毕竟是江州市第一铁匠,也是咱们市最有潜力的钳工,肯定比我们做得好,夏桔,让我们来切磋一下。”
夏桔瞥了齐鸣一眼,激将法是吧,不接招不就行了,她实话实说:“我没做过这个工作,也没练过,我也是听师父第一次讲解。”
她有机械手的金手指,并且能实现人机合一,手随心动,可是她首先得学会某项工艺跟技能,并且加以练习。
金手指的加持能让她把这项工艺做到极致,但她必须得学习,不是天生或者直接就拥有某项技能。
就比如现在,她刚接触刮研,水平跟初学的新手没啥两样。
左国栋开口:“夏桔,给你两个星期时间,把刮研练好。”
夏桔觉得问题不大,马上应承:“好的,我一定苦练,用两个星期达到发动机轴瓦的刮研技术要求。”
左国栋纠正:“给拖拉机的发动机轴瓦刮研多简单啊,我让你能够给进口机床导轨刮研。”
周围的质疑声交织成一片,两个星期能做到给拖拉机轴瓦刮研已经很难了,给进口机床刮研就是痴人说梦。
他这要求是离谱了点,但符合这个时代背景,毕竟这是一个主张大干快上的时代。
夏桔说:“师父,这听起来就很难。”
左国栋比夏桔更有信心:“不,对你来说不难,只要多练,你的刮研手艺很快就会超过我。”
这种话一出口,不只是年轻工人蛐咕,连老师傅都听不下去,李师傅说:“老左,就算夏桔有天分,短时间内也超不过你。”
“不是又想显摆你徒弟吧,她可是连刮研的基本功都没有。”
左国栋说:“别光夏桔一个人啊,年轻人都算上,到时候都比一比刮研水平行了,都散了,忙自己的去吧。”
夏桔下班吃完饭后就在给学徒用的旧厂房练习刮研,沈棉也非常努力,在她旁边吭哧吭哧刮。
沈棉觉得夏桔学得特别快,而她自己是笨鸟,只能多花点时间。
这段时间工厂掀起了练习刮研的热潮,不过年轻职工很难有耐心,学刮研必须经过无数次的练习,可练了也不容易看到成绩,这把学刮研的年轻人搞得天怒人怨、心浮气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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