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的目标就是熟练到能把机械手的金手指发挥出来就行,这样就能做到极致,根本就用不着把任何人当做对手。
她开始用金属板练,很快就能用轴瓦上手,轴瓦跟轴颈的间隙是三丝到六丝,而单片轴瓦厚度是四点五毫米,能刮磨的厚度是一毫米,刮深了整个轴瓦报废。
农机厂没有轴瓦可以浪费。
——
夏安北在派出所的工作大部分都是些鸡零狗碎。
比如说今天,他们对辖区内的黑市来了个突然袭击,抓到了几名违法者。
夏安北拿出了记录本,面无表情地询问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女同志。
“姓名,家庭住址。”
女同志不答。
“沈絮,把口罩摘下来,你蒙个头巾,戴个口罩我就认不出你?”夏安北冷声说。
沈絮拿手背揉着额头,太倒霉了,她这才第三次去黑市就被抓,她捂得严严实实还被夏安北给认出来。
她系着农村几乎人手一条的方巾,带着口罩,虽然这副打扮让她更显眼,可总比让人认出她是农场副厂长的媳妇好。
沈絮把口罩摘下来,连忙为自己辩白:“大哥,我这是第一次去黑市,以前从来没去过,我也不是倒卖自行车票,我就是给人看看。”
沈絮第一次去黑市,是认路、踩点以及初步尝试,卖了五张布票,挣了八毛钱。
尝到甜头后,第二次去黑市,她卖掉了五张工业票,一张自行车票,足足挣了二十块钱。
票证都是她跟农场职工淘换来的,可能是看在她是副厂长对象的份上,他们把多余的票给她,她拿到黑市上一卖,就能挣大钱。
那缝纫机票根自行车票甚至是她空手套白狼拿到的,她手里又没钱,只能先佘着,等票卖出去再给职工钱。
给职工二十,她拿二十。
一次交易就能顶上一个月的工资,她没想到还有这么快的搞钱方式,第三次去黑市又准备捞个几十块钱,
可没想到,这次在交易时被抓了个正着。
还栽在了夏安北手上。
听到大哥二字,夏安北浑身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冷着脸说:“别套近乎,别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
他例行公事,声音刻板不带情绪:“你糊弄谁呢,要不是把你抓现行,你能承认倒卖自行车票!沈絮,自行车票跟缝纫机票价值大,你这是严重倒卖行为。”
他拍了拍成沈絮挎包里搜出来的票证:“谁会随身带这么多票。”
沈絮见央求不成,换了生硬的语气:“我对象是副厂长,家里有多余的票不合理嘛。我没倒卖,你们最好查清楚好吧。”
在黑市倒卖的夏安北见得多了,这么硬气还是少见。
按照管理,他对沈絮几人一通教育,又公事公办地说:“这些票证得没收,我们要通知你们家属来领人。”
沈絮这才慌了,她首先想到的是魏学农的办公室没有电话,派出所要是把电话打到农场保卫科,那么她倒卖的事儿岂不是很快传遍整个农场?
魏学农不得跟她黑脸。
另外还有那么多票证,咋办?
她张口结舌地问:“这是我的票,我要拿走。”
说着,她着急忙慌地上前,往桌子上一扑,把那些票搂在怀里。
夏安北不动声色,手里拿着那张被交易的自行车票跟缝纫机票,说:“其它票你可以拿走,这两张在交易的票要没收。”
沈絮急急忙忙地把票证收进挎包,垮着脸看向夏安北手中的票,都是她佘来的,一张票在黑市上能卖四十。
她包里的零大碎小的票根本就比不上这两张。
她拿什么还给职工?
“能不能别通知家属?”沈絮央求道。
此刻,她真想跟夏安北攀点交情,让夏安北放了她,可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交情可言。
魏学农很快赶到了派出所,黑着脸,不得不保证管好家属,签字,领走了沈絮。
沈絮简直心如刀绞,就这样损失了两张佘来的票,这票可珍贵呢,要不在黑市能卖那么多钱嘛。
魏学农这个情绪不怎么稳定的中年男人压住了雷霆之怒,等回到家才发作,阴沉着脸,山雨欲来地呵斥:“想不到你会去黑市干以挣钱为目的的倒卖的事儿,以我的工资,用干的着这种事?”
这事儿很快就会被在农场传开,他的脸都会丢尽。
更何况,票证是沈絮凭着是副厂长夫人才得来的,要不谁会低价给她票?
往严重了说,沈絮是打着他的名义干违法的事儿。
至于违法所得,根本就没多少钱,他实在看不上。
损失两张票,惹了一身骚,他这个副厂长还要被职工指指点点。
沈絮很委屈:“妈手里把着钱,我多花一分都不行,我不得想办法挣点钱嘛。”
魏家老太太呵呵冷笑:“败家玩意,你看看你,谁家媳妇跟你一样干倒卖啊,老魏家的门风都被你败坏了,一分钱你都别想要。”
真是能把人气死,他们当初看中的明明是沈棉。
魏学农冷着脸警告:“以后别打着我的名义干任何事情,你好自为之。”
沈絮紧皱眉头,好自为之是啥意思,是威胁她嘛?
魏学农跟老太太就没错吗,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她身上!
这事儿很快传到大杂院,钟小娟消息灵通,从她老娘嘴里听说之后,就赶紧跑到对门找夏桔姐妹。
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活灵活现好像她在黑市现场一样。
“是被大哥给抓的,嘿嘿,农场都传开了,魏副场长的脸要丢尽了。”钟小娟笑得合不拢嘴。
沈棉说:“在乡下的时候,她的脑子就比一般人好使,不过没用对地方。”
夏桔爱吃这种瓜,笑道:“在我们面前她太能装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过得咋样。”
——
赵大娘很热心,承包了兄妹五人的棉衣,夏安北本来要给钱,一件棉衣按三块钱加工费算,可赵大娘说什么都不肯要。
“你们上班都忙,反正我闲得没事儿,趁着我干得动,我就帮你们做。”赵大娘乐呵呵地说。
夏桔只能把家里的小米、红豆、黄豆、花生、芝麻给对门拿一些,另外还给她家一大包蘑菇。
这天刚吃完饭回到大杂院,准备拿洗漱用品去洗澡,忽听赵大娘招呼她:“夏桔,你三哥不是有朋友想换房吗,那边的电线杆上有人贴了换房需求,人家手里有两间房,就在三叉路口那儿,离咱们这儿两站地,你们要不去看看去。”
夏桔拿着脸盆站在门口,笑道:“多谢大娘给我们留意着,等晚上我三哥回来,我们去看看。”
俩姑娘拿着脸盆去澡堂洗澡,回来天还亮着,又去找那个贴了小广告的电线杆。
夏桔边拿纸笔记录,钟小娟边说:“苏静兰那个房子是三间,这个房子是两间,我记得三叉路口那边的房子都挺破的。”
想要换房的人不常有,怎么着都得去看看。
夏桔记完,把纸笔收好,说:“去看看再说。”
晚上等夏曙光下班,刚把自行车支好,夏桔把纸条给他,说:“我从电线杆上抄下来的,有人要换房,去看看不。”
夏曙光接过纸条看了看,说:“那走吧。”
钟小娟听到动静,也要跟他们一块儿去,三人走到三叉路口那块儿,看到了那片平房。
这片儿跟夏桔他们住的大杂院可不一样,他们住的是正经的四合院,只不过住的人多,挤了点,旧了点。
可这片都是个人家盖的平房,错落拥挤,房子之间的道路很窄,要换的那两间房很旧,瓦片上都是青苔,看着像会漏雨。
夏曙光打量着面前的房子说:“算了,咱们走吧,不跟苏静兰说了。”
夏桔点头:“那走吧,多留意着说不定有合适的。”
钟小娟也觉得这房子不太行,说:“我妈认识的人多,我跟她说,让她的老姐妹给寻摸。”
——
夏桔收到了姜禾苗的信,里面写等过完年她满十八岁,就会跟娃娃亲对象完婚,她对象是国棉一厂的技术员,到时候她就会进城,她们见面就会方便一些。
夏桔穿着棉袄,搓着冰凉的指尖,边呵热气边看信,感受到了字里行间的喜悦。
国棉一厂,听名字就知道,是江州市最大的棉纺厂,在这个厂当技术员,肯定算是有本事有前途的年轻人。
姜禾苗的娃娃亲对象家原来也在红旗生产队,两人的老爹都在矿上上班,矿难发生时,姜禾苗的老爹冒险救人,他们有过命的交情,死里逃生之后,就给儿女订了娃娃亲。
那户人家有门路,进城进厂,每次回家祭扫都穿得很体面,是社员们羡慕的对象。
可是夏桔之前听社员们说这门亲事会黄,说城里那一家子不想找农村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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