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厂长:“……”


    夏桔所说实在没啥道理。


    他极有耐心地分析:“你爸去世时还未建国,工厂还在资本家手里,工厂真正收归国有也才几年时间,不只是改朝换代,工厂所有权也发生了变化,你爸这事儿该找的是资本家,再说过去这么多年,就是有追溯期,也该过期了。”


    夏桔不会被别人带着思路跑,她有自己的逻辑,眼睛黑亮,郑重其事地说:“资本家不管我们,但人民的工厂能为我们安排个工作的话,不正说明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嘛。”


    葛厂长只能认同:“那倒是,确实能体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调子拔得好高。


    小姑娘的脑子转得就是快。


    夏桔非要这么说的话,倒是能堵工厂一些人的嘴。


    毕竟,工厂岗位名额有限,大家都盯着呢,都想让自家子女进厂。


    每次招工,都会为名额打起来,还总有人拎着东西想要去他家走后门。


    葛厂长干脆得很,说:“你这要求不是啥大问题,但全厂职工都会认为我给你开后门,但得等产品定型批下来,工厂可以给有重大贡献的职工破例,你也不用有啥心理压力,还有你爸这事儿,让你姐进厂合情合理。”


    闻言,夏桔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厂长答应得这么痛快。


    夏桔语气轻快:“那我就等一等,等产品定型批下来,先谢谢厂长,我会继续努力,为厂里做贡献。”


    先不跟沈棉说,省着搞不成空欢喜一场。


    ——


    周日,沈棉养母推着推车,跟沈栓宝一起进城,来大杂院给沈棉送粮。


    沈棉没有口粮,又没钱,只能吃兄弟姐妹的,沈陈氏就想着给她拿点粮食。


    另外让沈栓宝混个脸熟,工作没到手,怎么着都不踏实。


    对沈棉进城这件事,沈家父母的想法是憋屈。


    自家养大的孩子,回了原生家庭。


    但沈棉把户口迁回城里,农业变非农业,亲兄妹又有本事,能帮她安排工作,肯定比在农村过得好,她过得好了,也能拉扯沈栓宝。


    之前要嫁魏学农,他们家并不觉得这婚姻不好,生产队的人都羡慕她家,可夏安北兄妹一来就把婚事给搅合黄了,让沈絮趁虚而入抢了婚事,还搞得他们家要卖女求荣一样。


    沈棉在农村她只能嫁个土里刨食的,回城应该能嫁的好一些。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给沈栓宝安排工作这个胡萝卜好使。


    要不是这根胡萝卜,沈家人怎么着也不能让沈棉回原生家庭。


    在各个生产队,总有那么几户人家有门路,能让儿子到城里上班,人家拿俩月工资就顶得上在生产队干一年,还有细粮供应,这样的人家在生产队是绝对的被羡慕对象。


    他们没有人脉也没能力,只能接受沈棉亲兄妹的安排。


    考虑到为沈栓宝谋条出路,他们做了妥协。


    他们赶到大杂院已经是中午,刚好沈棉、夏安北跟参加民兵训练回来的夏桔都在家。


    “妈,你们咋来了?”沈棉刚焖上杂粮饭,正准备炒菜,赶紧招呼他们进屋。


    “生产队分了粮,我们跟生产队争取了你那一份儿,我肯定要给你拿来。”沈陈氏边卸蛇皮袋边说。


    居然有点像个慈母。


    没有细粮,细粮交完公粮所剩无几,各家各户都留着过年吃。


    沈陈氏拿来的粗粮是小米、玉米、高粱米,另外还有蘑菇核桃红枣等山货。


    其实她家的粗粮多着呢,都是夏桔带来的自己的口粮。


    沈棉实在没想到她妈会给她送粮食,这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赶紧往锅里多放了点米,又说:“妈,我再炒两个菜,就是家里没肉,栓宝,累了吧,喝点水。”


    沈棉拿玻璃杯给俩人倒了水,水里都加了白糖。


    被叮嘱一定要给沈家兄妹留个好印象,沈栓宝格外乖巧地接过玻璃杯,嘴甜道:“谢谢大姐。”


    沈陈氏身上有农村人的淳朴,喝了点温糖水,赶忙说:“不用,我们这就回去,怕你们上午不在家,特意赶中午到,你爸给我们留着饭呢。”


    沈家父母有时也能站在沈棉的角度考虑,觉得她回了原生家庭也不一定是好事儿。


    父母都没了,兄弟姐妹就是亲戚,等各自成了家,没有父母维系他们的关系,不一定亲。


    看来城里人的居住条件也不咋样,这么一个大杂院挤住了这么多人家,还不如农村的房子呢。


    夏安北开口:“走了一路你们也累了,肯定要吃了饭再走,我去农机厂旁边那个饭店,看看有没有啥肉菜。”


    夏安北往饭店跑了一趟,买回来两个菜,一个溜肉片,一个溜三样。


    沈棉炒了仨菜,凑成一桌便饭。


    兄妹三人吃完饭后不是上班就是去训练,沈陈氏母子也没耽搁,跟他们一块儿出了大杂院。


    沈陈氏百感交集,沈棉在干临时工,他们却把农具厂的工作给沈栓宝留着。


    沈棉的亲兄妹真是尽力了。


    叮嘱沈棉在城里好好干,别惦记家里,母子俩人才离开。


    ——


    周日,夏桔要参加民兵表彰会,就不去训练。


    夏安北调班,跟她一起去参加。


    民兵表彰会在市人民礼堂举办,夏桔对荣誉感兴趣,但不爱开会,可兄妹俩还是早早出发,绝不能迟到。


    “谢谢你调班,观看我参加表彰会,大哥你真好。”夏桔笑盈盈地说。


    夏安北很无奈,他陪着夏桔去主要是不想让夏桔有太高的荣誉感,下次抓特务这种事就别掺和了。


    兄妹俩骑车赶往市人民礼堂,礼堂在古树森森很清幽的大院内,他们去的最大的礼堂已经做好简单布置。


    门口挂着的红底黑字的横幅上写着优秀民兵表彰会的字样。


    夏桔作为优秀民兵,一进门就被戴上了一朵大绸花,红彤彤的,特别喜庆,衬得夏桔的脸色红润,喜气洋洋。


    这个巨大的绸花让夏桔立刻感受到了自豪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大礼堂内, 主席台上跟台下领导席的桌子都铺着红绒布,很正式的样子。


    民兵们陆续入场。


    参会的除了优秀民兵,还有民兵代表, 夏安北他们这些参会家属也被安排了好位置。


    夏桔他们这些优秀民兵就坐在中间, 领导后面的一块儿区域,等上台领奖方面,夏安北就坐在她后排。


    夏桔本来拿了本书做掩护,开着系统学习资料, 安静地等着表彰会开始。


    可是不经意抬头活动脖颈,忽然看到台上一身葱茏绿色,站姿笔挺如松,正在跟人说话的人不就是那个抓特务的公安吗。


    果然后会有期。


    她疑惑地回头跟夏安北说:“那个公安。”


    夏安北顺着她的视线往台上看:“穿一身军装,有肩章, 明明是现役军人, 哪有什么公安。”


    夏桔哦了一声, 他们都是民兵,疑惑怎么会有军人参加, 这时夏安北问:“你见过他啊。”


    礼堂里很多人还在找位置, 夏桔站起,身体后转, 凑在夏安北耳边蛐蛐:“他就是那个抓特务的人,我以为他是公安,他还假扮了医生, 穿着白大褂,可他全身阳刚之气,根本就不像医生。”


    夏安北:“……”


    他很快抓重点,他听到的重点是“阳刚之气”。


    嗯, 很高的评价。


    他当过兵,现在又是公安,身上应该也有这种气质吧,可夏桔都没这样评价过他。


    等表彰会开始,各位领导轮番给大家打鸡血时,夏桔收了资料,专心参会。


    她才知道那位俊朗军人是江州市民兵技术总指导,大家称呼他凌团,他还要给优秀民兵颁奖。


    等叫到她名字,让她上台领导,夏桔站了起来,拉了下衣摆,小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


    她感觉到了骄傲、自豪,还有荣誉感。


    这些感受化作了推动着她向前的力量。


    等踏着台阶走到台上,夏桔感觉到凌戍深邃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钟。


    从凌戍手里,夏桔郑重其事地接过了她的奖品。


    发的东西可真不少,有奖状,奖章,金星牌金笔,还有一件军大衣。


    奖章通径三公分多,红色珐琅铜章,五星造型,正面镶嵌着天安门跟由镰刀、斧头组成的步枪图案,代表工农兵力量。


    这件军大衣让夏桔感觉很温暖,在六十年代,军装就是最时髦的衣服。


    尤其是军大衣,暖和实用,大家平时穿的都是仿军大衣,谁要是穿件正品,别人都会羡慕够呛。


    夏桔他们这些优秀民兵得到的奖品就是正品。


    她对表彰会的印象大为改观,看来她以后在心态上要积极参加表彰。


    等领完奖,拍完照,回到座位上,夏桔把军大衣放到桌上,奖章跟钢笔都装进挎包,才有时间看那张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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