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北忙说:“不管是哪天,我调班跟你一起去。”
带多了家属会显得人不成熟,夏曙光跟沈棉就不去了。
——
次日一大早上班,齐鸣就去找黄胜:“不好啦,夏桔评上优秀民兵了。”
黄胜喉头一梗:“……”
每次他听到“不好啦”三个字,都是夏桔的好事儿。
“她咋评上的?”黄胜问。
齐鸣添油加醋把夏桔协助抓特务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咋又跑去抓特务去了?”黄胜皱着眉头问。
研发脱粒机还不够,她还去抓特务,她怎么总干别人的活儿。
齐鸣很无奈:“谁知道夏桔怎么能赶上这种好事儿。”
“就打不败夏桔吗?”黄胜无语地说。
齐鸣挠挠后脑勺:“你是技术员,技术水平比夏桔高,打败夏桔这种事儿得你来。”
齐鸣撺掇道:“赶紧赢夏桔一次吧,可别让她太得意,你看她把我们压得死死的。”
——
夏安北办事效率极高,很快给沈棉落了户,并且在街道办做了待业青年登记,有工作指标的话,街道办会给沈棉推荐。
城市青年的就业形式不容乐观,哪怕真有工作指标,不托关系走后门的话很难拿到,更别提在沈棉之前还有那么多人在排队。
夏安北暂时给沈棉找了个街道纺织厂挡车工的工作。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沈棉会不踏实,不安,找个临时工先干着。
临时工跟学徒不一样,学徒能转正,工资十七块,临时工不能转正,夏棉毫无经验,她这个临时工的工资跟学徒一样。
纺织车间,机器轰鸣,噪音震耳欲聋,空气中漂浮着细小棉絮,会往鼻子眼睛里钻。
沈棉是新手,动作慢,只开着两台车,可还是要在车间内走来走去,一天下来,脚踝都肿了,甚至出了车间,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不过她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走在路上,她的手里还拿着纱线,手指不停的在绕,练习给纱线接头。
挡车工是纺织厂最苦最累的工种,给纱线接头是基本功。
这个工作并不比种地轻松,可让沈棉觉得很踏实,很充实,充满希望。
周日一大早,夏曙光做早饭,夏桔带着沈棉去排队买粮。
家里有粮,还是春天搬家的时候,夏桔从生产队带来的口粮,但都是粗粮,要想吃米面这种细粮,就得在月初去粮食供应点排队买。
等到月中月末,基本买不到细粮,只能买粗粮。
夏桔只是给沈棉指路,沈棉排队等到粮食供应点开门,她要回家吃饭,再去民兵培训。
看着前面的队伍,沈棉问:“买粮的人这么多?”
夏桔笑道:“咱们来得早,才这么点人,你看着吧,等一会儿会排更长的队。”
夏桔刚走,沈棉就遇到同样来买粮的沈絮,有人帮沈絮排队,而且排在最前面,看到沈棉,沈絮的优越感顿时来了。
她看了眼沈棉身上的粗布衣裳,掸了掸自己的葱绿色衬衣上面的褶皱,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沈棉,听说你回城了,咱俩有空可得好好说话,前面有人帮我排队,你看你拍得靠后,要不排前边去。”
沈棉看出了沈絮的变化,端起架子,拿出场长夫人的做派,不过可能当上场长夫人的时间不长,不伦不类的。
“不用。”沈棉淡声说。
沈絮的语气特别夸张:“听说你在干挡车工?那活儿有啥好干的,又脏又累的,还是临时工。”
选择决定命运,你看现在她好好的当着场长夫人,有人帮她排队,可沈棉回城又能咋样,还不是干上了苦哈哈的挡车工。
沈棉语气很淡:“挺好的,有活儿就先干着。”
沈絮靠近一些,以熟络的姐妹的口吻说:“我给你找条路子。”
沈棉瞧了对方一眼,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拒绝:“不用。”
她觉得沈絮自己走的路都不咋样,还给她找路子,那不是笑话嘛。
说完,强行终止对话,低下头翻看夏桔的机修笔记。
沈絮:“……”
在排队的时候看书,可真够奇怪的。
——
葛厂长终于兑现承诺,给参与研发脱粒机的四十多名职工加餐。
前段时间太忙太累了,又没有加班费,弄点好吃的犒劳一下总是应该的。
给马吃点草,以后跑得更快。
虽然还没被批准生产脱粒机,但能研发出来,已经是这些职工对厂里做的重大贡献,加餐是少不了的。
食堂采购员千方百计弄来了一头大肥猪,这天傍晚,夏桔他们就吃到了全猪宴。
另外工业局、农业局参与机器测试的技术人员也作为贵宾被请来吃饭。
边往食堂走,齐鸣很有自知之明,说:“我们没出多少力。”
黄胜很矜持,还要努力为自己找补:“咱们参与了机器测试。”
别的职工吃的是糙米饭,豆腐南瓜萝卜,搞研发的这些职工在小食堂围坐四桌,吃大米饭跟猪肉做得各种菜。
卤猪头肉,凉拌猪舌,红烧排骨,红烧肥肠,爆炒腰花,黄豆炖猪蹄,芫爆猪肚丝,各种菜应有尽有。
夏桔还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全猪宴。
食堂里的气氛也从来没这么轻松融洽过。
香味飘到大食堂,搞得职工们都知道平日里特别抠搜的葛厂长终于大方了一会,杀猪招待那些搞脱粒机研发的职工。
他们的饭菜本来就没啥油水,平时倒没觉得,可现在知道有人在吃肉,碗里的糙米饭格外拉嗓子。
吃着宴席,葛厂长当然要趁机给大家打鸡血,他春风得意地说:“谁说我们厂没有研发能力,我们厂有能力研发更先进的,安全性跟高的脱粒机。”
等他讲完还点名夏桔这个项目总控来讲两句。
夏桔正盯着那块油光红亮的肋排,准备一开席就动筷子,突然听到被点名,忙站起来说:“我就希望咱们厂能生产新款脱粒机。”
“这就说完了吗,夏桔。”葛厂长说,“好吧,夏桔说得对,要是能生产这款脱粒机,我们厂就能从修配厂,变成有设计研发能力的主机厂,成为全市的农机骨干企业。”
小食堂里热烈的战胜连成一片,大家想的当然是工厂成为骨干企业,那分房、给子女安排工作等福利待遇肯定会更好。
吃完饭,每人还发了两斤猪肉,每个职工都喜气洋洋。
这还是工厂第一次发猪肉,工作真是越来越有奔头。
等晚上夏曙光回来,夏桔给他看猪肉,语气自豪:“猪肉咋吃?我可是我们厂发的。”
“明天早上做肉丝茄子面,肥肉炼成猪油,咋样?”夏曙光说。
夏桔点头:“嗯,好吃。”
——
夏桔已经把她跟教她绘图的师傅共同绘制出来的图纸上交的省里,农机厂也已经在申请产品定型,听说有的南方工厂在生产这两款脱粒机,夏桔马上跑去找厂长。
“南方在生产脱粒机,也太快了吧,那咱们还能生产吗?”夏桔担心地问。
葛卫东倒不着急:“南方一年三季稻子,抓紧生产出来今年还能用上,这两台脱粒机不可能只有一个厂生产,咱们厂职工研发出来的,总不能不让咱们厂生产吧,早晚能批下来。”
葛卫东看上去不慌不忙,那夏桔就不着急了,她趁机提了个要求:“要是产品定型批下来,咱们厂能正式投产,厂长,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葛卫东抬起头,问道:“啥请求?你改进研发脱粒机对咱们厂做出了贡献,给咱们市争光,在全国范围内都有重大意义,答应你小要求肯定没问题,大的要求不好说,你说说看。”
夏桔直截了当地说:“我大姐刚从农村回来,在街道纺织厂干临时工,是个挡车工,能不能让她来厂里当学徒,跟着大家学点维修还有钳工、机床工之类的技术。”
她特意强调:“我大姐很想像我一样有门手艺,她好学,肯定能学好技术。”
她不想提这种跟工作没多大关系,完全是个人利益的要求,现在这个时间点提出又好像居功自傲,可她实在想给沈棉找个工作。
沈棉跟绝大多数农村女青年一样,除了结婚,生一堆孩子,上工下地之外没有任何出路。
她想给沈棉提供机会,才会厚着脸皮跟厂长提要求。
夏桔想沈棉一定乐意干,她亲自教,很快就能够学到精湛的维修技术。
葛卫东说:“呦,看来你跟你大姐感情挺好。”
夏桔可不想自己看上去拿功劳跟工厂提条件,她的理由非常充分,说:“葛厂长,我爸当初可是为工厂避免巨额损失,因工牺牲,要不是我爸,这个工厂到现在可能规模不会有这么大,当时工厂根本就没管我们兄妹几个,现在给我大姐安排个工作,也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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