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有些农村青年来说,得到学拖拉机的机会, 就是有了出路,说能够逆天改命也不为过。


    每个坐在教室里的人都倍儿精神。


    刚坐稳当,周干事就在教室门口叫她,夏桔出去后,对方说:“你想参加培训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多你一个名额, 并不难安排, 还找你们工厂干啥?”


    夏桔忙说:“我这不是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走后门嘛!”


    周干事正色道:“这不是走后门, 你本身技术实力过硬, 学会拖拉机驾驶肯定有利于工作,我们肯定是要安排在工作岗位上表现优异的人参加培训, 就该让你参加。以后有啥事儿可以直接找我,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杜局长吩咐的。”


    夏桔笑道:“好, 以后有事儿我直接找你,先谢谢你,也麻烦你代我谢谢杜局长。”


    周干事也笑:“你跟我客气啥啊,这次培训本来梁俊生要来讲课, 不过他正在下乡搞农机推广,才没来教课。”


    夏桔心说周干事连她跟梁俊生之间的纠葛都知道,可见没啥秘密。


    “他讲得很好嘛,我倒是想听听他能讲啥样。”夏桔说。


    周干事笑了两声:“我们特意请来的培训师,他讲得还行。”


    等回到教室,齐鸣凑过来说:“你跟工业局的人很熟啊。”


    真羡慕夏桔,到处都有人脉,技术好的人就是牛。


    夏桔回答:“应该比跟你熟。”


    齐鸣:“……”


    培训内容非常全面,包括职业道德、技术知识、安全驾驶,在技术知识方面,包括拖拉机的构造、标准件的类型、配套农机的使用还有拖拉机跟配套农机的故障分析等。


    比跟师父学的好处是理论性、系统性更强。


    这些书面知识夏桔的系统里都有,其实她更想上手开拖拉机,拿个驾驶证。


    培训搞了一整天,讲得都是理论,枯燥乏味,原来倍儿精神的学员们都被搞得头晕脑胀。


    夏桔早就习惯自学,比别的学员状态强得多。


    一边往教室外走,齐鸣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说:“夏桔,你不觉得学得吃力吗,比高中课程难多了。”


    夏桔语气轻松:“简单。”


    齐鸣:“……”


    大概谁都打击不到夏桔,只有她打击别人的份儿。


    他想跟夏桔借笔记,但不好意思开口。


    骑车到大杂院门口,刚好钟小娟下班回来,俩人便拿了洗浴用品,先去食堂吃饭再去洗澡。


    “我这几天跟师父加班,才听说栗芬造谣的事儿,以后有这种事找我,我替你骂她,我保证骂得她灰头土脸。”钟小娟单手端盆,另一只手拍着胸脯很仗义地说。


    夏桔觉得自己骂人的水平确实有待提高,笑道:“好啊。”


    但只是开玩笑而已,夏桔不可能让朋友帮她骂人。


    ——


    表叔家,大儿子李有利打听到一个特大喜讯,他们家不会有啥好事儿,夏家的坏事就是他家的喜事儿。


    李有利兴高采烈地说:“夏桔说瞎话,说夏曙光是厨师,净会给他家老四脸上贴金,他哪儿是厨师啊,他搬回大杂院之前住麻须沟,根本就不上班,游手好闲的,是个混混二流子。”


    栗芬立刻来了兴致,被迫向夏桔道歉,她这个憋屈窝火啊,正想出一口气。


    她眼睛贼亮,说:“真的?我看那小子就不像个好人,快说说他咋回事?”


    李有利觉得自己是个侦探,窥探到了别人家的龌龊之处,得意得很:“夏曙光哪儿像有班上的人啊,我就去打听,这一打听可不要紧……”


    全家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这就是生怕别人家过得比他们好,听到别人家不好的事情,能多吃两碗饭,能让他们心情愉快。


    栗芬喜气洋洋:“太好了,我得跟院里的人说,说咱们院住了个混混,我看这家人还能不能得意得起来,说不定会把夏曙光赶出去,这一家子的名声都得臭了。”


    夏桔跟钟小娟八点多才回到大杂院,本来平时只是跟见到的邻居寒暄几句,可今天在大门口处,她就被人叫住,王大嫂神神秘秘地跟她说:“夏桔,我们听说了你家的事儿。”


    夏桔瞥了对方一眼,说:“我们家的事儿多了,你听说了啥?”


    有些人真是闲得慌。


    她看了一圈,很好,这几个人好像都等着她回来,好向她求证。


    王大嫂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转述,听说夏曙光根本就不是厨师,他没班上,搬回咱们院之前游手好闲……”


    夏桔直接把她的话打断,说:“谁说的?”


    王大嫂伸手向北指:“还有谁家啊,就她家呗,你表婶。”


    话音刚落,夏桔已经扯着喉咙喊了起来;“栗芬,是不是你串闲话!出来!”


    表婶也不叫了,直呼其名。


    声音大的能把更多邻居都吸引出来。


    栗芬一家都等着夏桔一家人呢,当面揭穿让他们下不来台更过瘾,栗芬跟李杏婵应声而出,一看见夏桔就阴阳怪气:“我说的,咋了,夏曙光要是个厨师我给咱院搞一个月的卫生,不是的话让夏曙光搬走,你就夏曙光根本就没班上,天天捡垃圾,跟小混混搅在一块儿……。”


    夏桔强行打断对方:“不允许别人待业?李杏婵不也没工作,厨师就得一直上班?夏曙光有工作的话你给咱院搞三个月卫生,包括扫厕所。赵大娘,你做个见证。”


    钟小娟喜得搓手:“妈,你来作证,夏曙光要是有工作,栗婶子扫三个月厕所。”


    栗芬头一昂:“扫就扫,他没工作你扫三个月厕所。”


    赵大娘是大杂院的管事儿大妈,这时候拿出裁判的架势,说:“行,栗芬,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着呢。”


    夏桔声音很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夏曙光是厨师,迎宾饭店的厨师。


    他还是泰兴楼主厨的第九代传人,泰兴楼你们总听说过吧,那可是江州市最好的饭店,你们听说过晏知味吧,他可是夏曙光的师祖,不信你们去打听呀。


    栗芬,我等着你扫厕所,你可不能食言。”


    她的声音很响亮,骄傲得很,经她的嘴这么一说,夏曙光这个小厨师立刻就变得高大上,名厨传人,在大饭店上班,比大杂院这些平平无奇的工人可强多了。


    “我听说过晏知味,那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厨师,夏曙光真是他的传人?”


    “夏曙光要是晏知味的传人,那可了不得!”


    夏桔的语气不容辩驳:“那当然,都是有传承的,你们可以去打听,不要听某些爱嚼舌根子的人串闲话,看不得别人好是吧。”


    “夏曙光真的是迎宾饭店的厨师?这家饭店高级,他那么有本事,能进去当厨师?”


    夏曙光就站在人群外围,还以为发生了啥大事,站定听了几句,原来这些人在嚼他舌根。


    他早就预料到,大杂院人多嘴杂,肯定会有人编排他,早晚的事儿,果然,这不就来了嘛。


    他听见夏桔在为他解释,一个人舌战群儒。


    夏桔的解释那么纯粹,那么赤诚,一心维护他。


    有兄弟姐妹可真好,他顿时被一种暖洋洋的感动包围。


    他还想起夏安北叮嘱他,不要跟人起冲突。


    要是之前,他会薅着别人的脖领子,狠厉地说:“你再胡说八道。”


    可现在,他尽力让自己平静,浑身没有一点戾气。


    大步走过去,分开人群,说:“各位大娘婶子,有啥疑问直接问我就行,我确实进了迎宾饭店当厨师,各位去饭店吃饭,说跟我一个院住,就能送小菜。”


    听他这样说,本来不信的也都信了,人家都说了在饭店可以套近乎送小菜。


    去迎宾饭店吃饭可是件很体面的事儿,听说那儿的水晶肘子要两块钱,他们没事儿可不去那么贵的饭店吃饭。


    “那我们去迎宾饭店可真要报你的名儿啦。”


    夏曙光内心窃喜,很好,前些天他还没工作呢,那时候要是大家说他不务正业,还真不好分辩,现在,他可以挺直腰杆,用平静的又装逼的语气说:“欢迎各位。”


    还是有正经工作好,能拿工资,能装逼,他一定要好好磨练手艺,成为一代大厨。


    说完,夏曙光又扬了扬手里的网兜,对夏桔说:“我拿回了一大兜羊棒骨,我们饭店没这个菜,这些羊棒骨都分给厨子,我白天要上班,明天早上给你炖萝卜吃。”


    夏桔笑道:“好啊,羊棒骨炖萝卜肯定特别香。”


    众人有点酸,那么一大兜羊棒骨,看着上面有不少肉呢,得多香啊。


    要不说当厨子好呢,总有各种油水。


    这个年代就这样,谁单位发了点东西,恨不得让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


    不跟众人纠缠,夏桔说:“走,回去吧,栗芬,别忘了扫三个月厕所。”


    钟小娟立刻附议:“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妈,你盯着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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