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请你们。”夏安北说。
有的饭店只有面条供应,这家国营饭店的供应还算是丰盛, 见他们几个不点菜, 夏安北就走到柜台前,把糖醋鱼、肉丸子汤、花生米、麻婆豆腐、醋溜白菜都点了一遍。
付了钱, 拿了号牌,夏安北坐回到桌边。
显然跟他这个看起来无比正经、严肃的公安一起吃饭,孟曙光的这三个小伙伴很局促, 他们一直跟许二狗一伙人较劲,都有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嫌疑,到目前还没做过犯法的事儿,但像上一世, 孟曙光失手造成许二狗手下重伤,不就被抓进去了嘛。
孟曙光很紧张,紧张到手心出汗,猫请老鼠吃饭,能有好事儿,那不是鸿门宴嘛。
他本来都不想让夏安北请他们吃饭,可是夏安北坚持,不来不行。
他很担心夏安北训斥他的小伙伴,搞得他没面子。
“夏公安,我们感谢你把许二狗绳之以法,以后没有人再欺压我们,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大柱子连连道谢。
夏安北端起茶杯跟他们碰杯,嘴上却一点都没客气,说:“那是我的工作,再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既然没有人再欺压你们,以后你们就老老实实的,我会盯着你们,但凡做违法的事儿,我就把你们抓起来。”
孟曙光忙说:“我保证,我们都是好人,没干过违法的事儿,以前没干过,以后也不会干。”
三个人轮番表态,大柱子挠挠脑袋,说:“夏公安,您明察,我们都是良民,真没干过坏事。”
二闷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许二狗他们不都给毙了吗,我们哪儿敢犯法啊。”
三猴子说:“要不是许二狗欺负我们,我们都能好好上班,夏公安,你真干了件大好事。”
孟曙光当跑堂的,把做好的菜一道道往桌上端,夏安北说:“我知道你们没干过违法的事儿,以后也不能干,有空多听听普法,行啦,行了,赶紧吃饭吧。”
糖醋鱼色泽洪亮,上面浇着一层又甜又酸的料汁,霸道的混合香气勾的人口水加速分泌,可没有人动筷。
“吃吧。”夏安北招呼他们几个。
四人这才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边吃着饭,夏安北话题一转:“孟曙光还没找到工作,你们几个呢。”
大柱子说:“我有工作,我在电器厂上班。”
二闷子说:“我在化肥厂的工作被徐二狗的人顶了,我可以回去上班。”
三猴子说:“我爸在钢铁厂上班,受了伤,干不了了,我来顶工。”
夏安北很满意,说:“行,既然都有工作,那以后就好好上班,跟正经人交朋友,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知道了,夏公安。”
“我们绝对不会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在您眼皮子底下,我们不敢犯事儿。”
孟曙光想,夏安北怕他走歪路,也怕他的朋友走歪路把他带坏,可真够操心的。
这几个小伙伴很羡慕孟曙光,本来大家都有个破烂家庭,一个比一个烂,谁知道孟曙光突然不是被遗弃的养子了,有了这么正派的亲大哥。
好像孟曙光一下就成了个正派人。
而且夏安北并没有鄙视他们,没有让孟曙光别跟他们来往,没有看不起他们,还请他们吃这么丰盛的饭菜。
夏公安只是希望他们走正路。
吃过晚饭,又走了一段路,大家各自回家,孟曙光这才松了口气,耷拉的嘴角都扬了起来,说:“你也没训斥我们啊,我怕你会把我们骂个狗血喷头,这顿饭吃的有惊无险,可我都没尝出鱼是啥味儿。”
他还担心夏安北当着他小伙伴的面让他不要跟他们来往,让他下不来台,可夏安北没有。
夏安北说:“我盯着你们就行,骂你们干啥,你们这几个人不管是谁,只要犯法,我都要抓。”
孟曙光把头点的像鸡啄米:“我们是好人,不敢犯法,总行了吧。”
夏安北问:“你还不搬回家里去?”
孟曙光嬉笑着说:“我已经被猫盯上了,还要每天在猫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行,你好自为之。”夏安北说。
——
刚吃过晚饭,夏桔擦桌子,夏安北洗碗,这时何少文来了,往门口一站,抽着鼻子闻着屋内残余的香味儿说:“你们又吃肉!”
这对兄妹的伙食好得很,不仅吃肉,两人还穿着一模一样的崭新的白衬衣,夏桔也不再穿打补丁的衣裳,这就说明他们的生活不错。
干净俊俏的夏桔跟夏安北有说有笑,可每次都横眉竖眼地瞪他!
他们根本就不需要他!
要不是想揭穿夏安北,他才不来呢。
夏桔扬着下巴瞅了他一眼,说:“你说跟我们势不两立,你往这儿跑得倒勤快,你养父母不是不想让你跟我们来往吗,趁早划清界限。”
何少文语气骄矜得很:“这地方是我父母的家,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这儿的主人,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当然要跟你们划清界限,不过我这次来是要说一件大事。”
夏桔不以为然地说:“你要说的大事跟我们有啥关系!”
何少文故意卖弄:“当然有关系,我要说的是夏安北的秘密。”
夏安北洗完碗,正在用毛巾擦手,闻言抬头看向门口,打量着何少文。
他的秘密就是重生,除此绝无别的秘密,难道何少文知道他重生?
不,绝对不可能。
夏桔来了兴致,问道:“大哥有啥秘密,你进来,别站在门口大声嚷嚷。”
夏安北的心本来悬了一起,经过分析,重新归于冷静,对夏桔说:“他故弄玄虚,你别理会他。”
何少文往屋里走了两步,伸手,把两扇木门关上,脸上满是促狭的表情,说:“夏桔,你知道夏安北为啥宁愿放弃读军校的机会也要转业不,他跟咱们说是要回来找弟妹,这只不过是他的借口,其实……”
夏桔看向夏安北,又把视线移到夏安北身上,催促:“别卖关子,赶紧说。”
何少文见夏桔非常感兴趣,越发得意,说:“其实是部队里有个文艺兵喜欢夏安北,夏安北不喜欢她,宁可转业也不留在部队,夏安北,你何必这么有骨气呢,那文艺兵的老爹是师长,长得也漂亮,这么好的条件,你束手就擒算了。”
何少文打死都不相信夏安北是为了找弟妹转业,他这个上一世的大情种、接盘侠、舔狗更乐意相信夏安北实在不喜欢那个女人,宁死不屈。
夏桔满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哦,懂了,大哥,原来是这样。”
夏安北无语地瞥了夏桔一眼,说:“别听何少文瞎说,我绝对不会因为某个女人放弃在部队的前途,夏桔,你应该跟我统一战线。”
夏桔笑嘻嘻地说:“可是我觉得何少文说的有道理。”
何少文继续爆料:“薛晓晨已经追到江州市来了,夏桔,你大哥就是这么有魅力。”
夏桔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说:“何少文,你连那姑娘的名字都知道,看来你很关心大哥。”
何少文下巴扬起,骄矜得很:“关心是不可能的,我只是来揭发夏安北。”
夏桔又转向夏安北,说:“大哥,跟我们说说薛晓晨的情况。”
夏安北无语又无奈:“夏桔,不要听何少文瞎说。”
夏桔抓着夏安北的手臂使劲摇晃:“大哥,肯定有这么回事,跟我们详细说说。”
看何少文跟夏桔都准备吃他的瓜,夏安北只能攻击何少文,对夏桔说:“还是说说何少文吧,水利水电设计家属院有个姑娘叫安媛,大院里的年轻人都爱慕她,这姑娘是何少文的女神,天边月,高山雪。
不过天边月觉得这些竹马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她想吃点爱情的苦,只喜欢班里农村来的穷小子。何少文就是她的备胎,夏桔,备胎你知道是啥吧。”
夏桔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转向何少文,笑嘻嘻地说:“何少文,快说说安媛,人家都看不上你,你还死乞白赖追干啥呢,你是学中文的,也算是文人,能不能有点文人风骨,说说,你是咋当备胎的?”
文人俩字从夏桔嘴里说出来,何少文觉得是在骂他,冷哼一声:“我是学中文,但不要说我是文人,谢谢。另外,请不要嘲笑我。”
小时候在家属院,作为养子,他觉得跟别人不一样,矮人一头,毫无存在感,可有天放学,安媛让他帮忙背书包,这说明什么,说明安媛接纳了他,先于别的孩子接纳他,从此,他顺利融入这些孩子之中。
从那时起,他的内心深处就埋下了仰慕的种子。
他不允许这对兄妹亵渎他纯洁的、纯粹的感情!
急于吃瓜夏桔的眼睛又黑又亮,催促:“何少文,快说呀,别难为情,你都能当备胎,为啥不能说呢。”
夏安北扯了扯嘴角:“他不肯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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