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桔一字一顿:“大家听好了,中专生又咋样,十里八村就没梁俊生这么混蛋的。”


    “大家听听夏桔在说啥,中专生人品能不好嘛。”


    梁大嫂急忙分辨,可她发现,社员们不信,他们更倾向于相信梁俊生干了啥混蛋事儿。


    夏桔干脆地说完断亲的事儿,不跟梁大哥梁大嫂纠缠,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点名:“李大伯、张大伯,听说你们两家也想占我的房子,我跟你们不熟吧,我的房子跟你们有啥关系,谁想占我的房子,那就是犯法。”


    所有人的视线又往这这两家人身上集中,其实社员们并不想让他们占便宜,鄙夷的,嘲讽的,像是麦芒扎在他们身上。


    夏安北人高马大地站在夏桔旁边,马上给社员普法,说侵占别人房子,轻则拘留,重则进去踩缝纫机。


    他长得板正,自由一股凛然之气,等他说完这段话,闹哄哄的现场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老头被夏安北的话打击到,努力挺了挺腰杆,开口:“夏桔,你都不是咱们生产队的人了,夏铁匠绝户,咋就不能给别的社员住?”


    张老头也说:“夏桔,你回了城里,现在是城市人,你还要夏铁匠的房子干啥?”


    话题又回到夏桔是养女,回了自己家,户口迁出了生产队,那么夏铁匠的房子就是无主的房子,应该由生产队回收。


    夏桔拿出了以一敌几十,舌战群儒的架势:“谁说夏铁匠家是绝户?谁说他是绝户,谁家祖宗十八代都是绝户,现在就当着我的面说。”


    可是没有人吱声,毕竟知道这话难听,不想被夏桔骂同样的话。


    “谁说夏铁匠家是绝户,再说一遍!”


    还是没人说话。


    见没人应声,夏桔又伶牙俐齿地回怼:“养女就不是闺女?夏铁匠把房子给我,不管我户口在哪儿,房子就是我的,我就是房子的主人。再说我养父有闺女,走丢了就找不回来,人家的房子不给留着?想占房子的,那就是你们贪心、利欲熏心、人品差。”


    “你们一个个的,当着公安的面闹啥闹啊!”


    大队长站了出来,走到夏桔附近,目光严厉,四下里看了一圈,说:“夏桔说的大家都听见了,这房子不是无主,房子是夏桔的,个别人家,你们那点算盘大家都清楚,乡里乡亲住着,别闹得太难看。


    公安就在这儿呢!


    夏桔的大哥就是公安,他刚转业到咱们县派出所就立了三等功跟二等功,他不抓你们是给你们留面子,你们再闹直接给你们抓进去。”


    社员们的视线都聚集在夏安北身上,有些人知道他是公安,但大部分都不知道他立功,这时看向他的眼神明显肃然起敬,某些存了坏心思的甚至有些畏惧。


    夏安北:“……”


    他说:“大家都是乡亲,以和为贵,但有人非要占夏桔的房子,肯定会被依法处理。”


    夏桔明显看到,李家跟张家人的气势明显颓败下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大鹅,不再吱声。


    大队长说:“大家都听见了吧,别惦记别人房子,真要由公安来处理这事儿,抓进去几个,我保不了你们,都赶紧干活儿去,一个个在这儿杵着,今儿都得扣俩工分,赶紧散了吧。”


    夏桔说:“大队长,各位大伯大娘,你们帮忙做个见证,我要跟梁家人断亲,也后不再是梁家的干闺女。”


    大队长干脆地说:“断!梁老二你听到了吧,夏桔不想跟你们做干亲,她的房子,你们也别惦记。”


    “断了吧,断了好,省的想要夏桔的房子跟彩礼钱。”


    “一大家子欺负一个孤女,以前还不是总让夏桔干活,多亏夏桔的大哥来了。”


    “夏桔啊,你有了亲大哥,以后苦尽甘来了,别再跟老梁家来往。”


    梁大嫂跟死了爹妈一样哭丧着脸,想说点啥,嘴唇蠕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夏桔从斜挎包中掏出一张纸,说:“大队长,这是我写的断亲证明,麻烦你给盖个章。”


    大队长接过那张纸,看着最上面的“断亲证明”四个字,心说没盖过这种章,但也不是不能盖。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了大队部,双方按手印,大队长盖章。


    梁大哥看着手上鲜红的印泥,憋屈得受不了,觉得啥都没了,使唤丫头,房子,彩礼。


    夏桔感觉神清气爽,终于能把这一家像蚂蟥一样粘着她,算计她,千方百计想占她便宜的梁家人甩开。


    社员们陆续散去,梁大哥大嫂抱着他们的东西,再愤懑不满,也没办法,只能离开。


    大队长说:“夏桔,我能保证,咱生产队不用你把房子上交充公,这房子就是你的。”


    夏桔满心感动,这个生产队想占她房子的就那么三家,还是好人更多,比如大队长就很正直。


    “多谢大队长为我做主。”夏桔致谢。


    “没多大事儿,别寒了心,以后有空回来看看,给你爹妈烧纸。”大队长说。


    “我会经常回来。”夏桔说。


    等大队长走后,夏桔用带来的两把新锁,把两道门重新锁上。


    一道防不了小人的简单挂锁,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得了房子,不过夏桔不怕房子再被占,一旦再被占,把东西扔出去便是。


    没有多耽搁,夏桔兄妹又走上乡村路,往城里的方向走。


    “别不高兴啊,夏桔。”夏安北说。


    夏桔的嘴巴撅得能拴头驴:“我没不高兴,就是我之前跟梁家关系很好,像个傻子似得被他们糊弄得团团转,想起来就窝火。”


    夏安北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说:“是有点傻。”


    夏桔瞪大眼睛看着夏安北:“……”


    夏安北低头看了眼手表,带着夏桔绕路,说:“还没到中午下班时间,咱们去趟公社派出所。”


    到派出所门口,夏安北让夏桔等着,自己大步流星走进去。


    夏桔在门口等着,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她想起养母跟她说不要一边走路一边踢石子,费鞋。


    不到五分钟,夏安北便走了出来,对正在朝门口张望的夏桔说:“我跟这儿的公安说过了,他们会保护你的房产,他们还会跟公社干部还有红旗生产队的大队干部打招呼,你的房子一定会安安稳稳的,不会再被占。”


    “确定吗?”夏桔问。


    夏安北语气沉稳:“当然,小事儿,还是找公安最好使。”


    夏桔扬起笑脸:“多谢大哥。”


    她相信夏安北,既然已经找了公社公安,以后房子就不会再被占。


    夏安北从裤兜里掏出奶糖,剥开糖纸,塞到夏桔嘴里,看她的脸颊鼓鼓的,又拽她的手腕:“走吧,大傻丫头,以后别再傻了吧唧的被人糊弄就行。”


    夏桔曲腿,身体下坠,不肯走:“你说我傻!”


    “你不是说自己傻嘛。”


    “我自己说可以,别人说不行。”


    夏安北温声提议:“要不我背着你?”


    “就等你这句话呢。”


    夏桔满脸是笑,立刻甩开夏安北的手,转到他身后,双臂攀他肩膀,像是爬树一样,灵活地蹿到夏安北背上。


    夏桔踏踏实实地伏在夏安北后背上,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又暖和又舒适,刚要打瞌睡,听夏安北说:“夏桔,以后有啥事跟我说,我帮你一起解决,你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说。你现在有大哥。”


    夏桔不跟他说,不信任他,这让他很心疼夏桔。


    夏桔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习惯自己处理所有麻烦,不想指望任何人。再说你是公安,我又不想拉着你跟人起冲突。”


    夏安北的双手稳稳地托着夏桔的腿,说:“那咱们就一起用不冲突的方式解决问题。”


    夏桔说:“知道啦。”


    “你敷衍,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以后还不打算找我是不是?”夏安北不满地说。


    夏桔笑道:“找你,有事儿跟你说,总行了吧。”


    夏安北切了一声:“你就会糊弄我。”


    夏桔说:“好啦,我睡一会儿,你累了就叫我。”


    夏安北说:“你睡吧,我不累。”


    乡村路很安静,路边的麦苗已经返青,一片碧绿,夏安北大步走着,只要夏桔在,他就感觉很踏实安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周日晚上, 夏安北请孟曙光的三个小伙伴吃饭,下了班之后,他直接去离派出所最近的国营饭店, 孟曙光四人已经在等他。


    见到夏安北出现, 四人都站了起来,除了孟曙光,其他三人齐声叫:“夏公安。”


    夏安北摆手:“行了,别喊那么大声, 坐下,我请你们吃饭,点菜吧。”


    “夏公安,你给我们解决了大麻烦,我们请你吃饭。”大柱子说。


    “要不是孟曙光是你弟弟, 我们都没机会感谢你。”


    “肯定是我们请你吃饭, 夏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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