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安媛跟那小子打饭,在图书馆占座。”


    “他勤工俭学花了一块多钱买的红纱巾,准备给安媛当生日礼物,到现在都没送出去。”


    “只要能看到这道天边月能高高挂在天上,我愿意以生命为代价。”


    “夏桔,我之前跟你说过,在我的梦里,何少文如愿以偿,真的付出了生命。”


    可那道月光,在那之前陨落了。


    何少文气鼓鼓得像河豚,这是他日记本的内容,谁偷看他的日记,肯定是何少武这混蛋!


    可是夏安北怎么知道的?他跟何少武有勾结?


    感觉他的秘密被人暴晒在阳光下,无情地践踏,嘲笑。


    本来他专门赶来是揭发夏安北的,可是却被这对兄妹气得够呛。


    他气哼哼地说:“闭嘴,我走了,再也不来了。”


    夏安北往门口走:“好走不送!”


    可夏桔吃瓜吃得不痛快,挽留说:“别走啊,快跟我们说说安媛的事儿。”


    何少文不再搭理他们,打开门,跟逃跑似得走了。


    等他走后,夏桔关了门,说:“大哥,快跟我说说那个文艺兵。”


    火力又转移到他身上,夏安北无奈,说:“我确实不喜欢她,跟她不熟,没有任何可能,我转业回来确实是为了找弟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了,你去看书吧。”


    夏桔笑着往自己房间走,说:“好吧,我早晚会弄清楚。”


    夏安北又叫住她,说:“你才十七岁,我看你脑子挺好使的,也愿意看书,不如你回学校吧,继续上初中。”


    夏桔不满,她拿夏安北取乐,夏安北就让她去上学,反正都不让对方好过!


    夏桔说:“首先我要摆脱贫困,再考虑读书,我这不好好地上着班呢嘛。”


    “我供你上学。”夏安北说。


    夏桔赶紧回屋,说:“好啦,我去看书还不行嘛。”


    何少文飞快地离开大杂院,回到江州大学,在图书馆门口,刚好遇到安媛。


    何少文低着头,不想看对方。


    可他被安媛叫住,说:“何少文,明天早上食堂有鸡蛋饼,你帮我打两份。”


    要搁以前,何少文会欢天喜地、受宠若惊般地赶快答应下来,可现在,想到那对兄妹的无情嘲笑,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拒绝:“明天早上我要背书,不去食堂吃饭。”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惊到了,他居然拒绝了安媛。


    安媛非常意外,秀眉拧起,问道:“何少文,你怎么了?”


    何少文声音很小:“没啥。”


    之后跟安媛擦肩而过,大步走进了图书馆。


    ——


    再回到生产队,梁俊生发现他的风评变了,以前是十里八村最有出息的年轻人,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榜样,可现在突然变成了混蛋。


    很多社员用怪异的眼神看他,甚至问他干了啥混蛋事儿。


    “俊生,当上城里人也不能忘本啊。”


    “文化人干出的混蛋事不一般吧,快跟大伙说说。”


    骂他混蛋的人,只有夏桔一个。


    他还是不能理解,就吃了夏桔八颗奶糖,他就是混蛋?


    他这个让人羡慕、受人尊敬的技术员的口碑居然连混混都不如?


    除了他本人是混蛋,他家人还成了侵占夏桔房子未遂的小人,名声都搞臭了。


    要说十里八村谁家名声最差,居然是老梁家。


    他对着哥嫂发火:“又不是没房子住,你们占夏桔的房子干啥!”


    梁大嫂最近累得半死,脾气很糟糕,嘟囔道:“上下嘴唇一碰,说得倒容易,你当上好人了是吧,你现在是城里人,吃供应粮,你拉扯过我们没有,谁家还嫌房子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夏桔在锻造车间已经学会所有机器使用, 熟悉了加工流程,她觉得不会再学到啥东西,便申请转入了铸造车间, 她现在的工作是铸造发动机缸盖。


    握着钢钎捅开出铁口, 铁水迅速流进沙型箱,等保温时间过后,扒开黑沙,四个缸盖毛坯便呈现在眼前。


    缸盖毛坯铸造出来, 再送到机加工车间刨铣钻,加工成成品。


    夏桔干得不亦乐乎,可钟小娟惊呼:“夏桔你咋转到铸造车间来了,你这不是傻嘛。俩车间在整个工厂都是最脏最累的,铸造车间还不如锻造车间呢, 你看有几个女工?”


    夏桔说:“我来铸造车间就是学一下工作流程。”


    钟小娟又说:“咱们最好找机会调到主修车间去, 跟咱们一样刚进厂的都想进主修车间学拖拉机修理。”


    夏桔说:“好, 咱们的目标是进主修车间。”


    在同一个车间的好处是下班铃一响,俩人就能拿着饭盒赶紧往食堂跑。


    傍晚是先吃饭后去澡堂洗澡, 然后回家, 工作生活按部就班。


    ——


    钟小娟吭哧吭哧干翻砂工,她发现夏桔实在与众不同, 说缸盖退火时间太慢,想要改进工艺流程。


    “你要改进工艺流程?”钟小娟问。


    夏桔点头:“但工厂得支持才行。”


    要说文化水平,还是钟小娟更高, 可她发现在车间干体力活,她根本就用不上脑子,夏桔不一样,她很善于思考。


    傍晚下班, 俩个被烟熏火燎弄得乌漆嘛黑的姑娘走在潮水一般的人流中,看车间寥主任走在他们前面,夏桔紧走几步,追上去说:“主任,我觉得我们现在发动机缸盖的退火时间太长,需要六十四个小时,这个退火能力就是我们生产中的薄弱环节,严重影响生产效率,其实退火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寥主任知道夏桔号称江州市第一铁匠,在锻工车间做了一套工装,可夏桔刚开始干铸工,并没有夏桔说的话当回事,随口问:“咱们厂的退火工艺并不差,全国工厂工艺都差不多,退火时间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就不能省,你打算怎么缩短时间?”


    夏桔有备而来,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叠纸递过去,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种计算,寥主任随手翻了翻,目光落在退火曲线图上,问:“这是你自己计算的?”


    很难想象,夏桔文化水平不高,只上过初一,就能进行这样复杂的大量计算。


    夏桔点头:“对,我想加入硼铋铝处理铁水,能缩短热处理工艺时间,根据计算,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一半?”寥主任惊讶地说,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嘛!


    钟小娟凑过去看那迭纸,看得一头雾水,心中暗暗佩服夏桔有脑子。


    他语重心长地说:“夏桔,我知道年轻人脑子灵活,可全国的退火工艺都这样,另外,你做个工装几天时间就能完成,可真要改进退火工艺,需要进行大量试验,说不定要搞上一年,另外还需要投入大量成本,用来试验的缸盖、缸体都得废掉,你可能低估了改进工艺的难度。”


    总结概括,就是廖主任不想搞,也不认为夏桔能搞的出来,要是真能缩短退火时间,别的厂早就搞出来了,哪轮得到刚进厂的小姑娘。


    夏桔接过那迭纸,指着退火曲线的横坐标轴说:“主任你看,每个温度区间我都经过计算,用试验论证即可,不需要太长时间,至于搞试验,只要时间不长,成本就不会高。”


    寥主任实在信不过夏桔,他担心投入大量成本而没有任何产出,那还不如不干呢。


    要是别人提议改进退火工艺,他直接就否了,可对夏桔明显有更多耐心,说:“你刚到铸造车间来,明显不了解改进退火工艺有多难。”


    夏桔坚持说:“寥主任,我不用一年时间改进退火工艺,我只要二十天,二十天总可以吧,你允许我进行试验,另外配俩助手,可以嘛。”


    她需要助手干体力活。


    钟小娟马上说:“主任,我愿意给夏桔当助手,她说就用二十天,你就让她试试吧,就这么点时间即使失败也不会有多大的成本,说不定成功了呢。”


    一个退火周期就需要两天半还多四个小时,夏桔虽然胸有成竹,可廖主任觉得二十天搞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换成别人,肯定不行,可鬼使神差,廖主任想给夏桔一个机会,他说:“毕竟要耗费成本,我得跟工厂申请,看葛厂长批不批。”


    夏桔并不急,说:“那我就等着葛厂长答复。”


    跟廖主任分开,俩姑娘加快脚步往食堂走,钟小娟说:“夏桔,二十天够吗,时间有点短啊。”


    要是失败,黄胜肯定会趁机狠狠嘲讽夏桔,不过话道嘴边,钟小娟给使劲咽了回去,不想打击夏桔。


    夏桔说:“时间再长的话,厂里也不支持啊。”


    ——


    晚上八点多,孟曙光跟苏静兰两人抬着辆破旧的自行车走在路上。


    离大杂院越近,孟曙光的脚步越拖沓,迟疑着说:“我大哥不会想跟我住一起,他一直都很嫌弃我,看我那眼神嫌弃得要命,要不还是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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